“沒什麼。”江月琦把臉靠在他肩膀上，閉上了眼睛，“就是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
她強迫自己不去想剛才看到的畫面，不去想沈硯停下來等人的那個背影，不去想那個叫夏音禾的女生到底是誰。那些都跟她沒關係了。她選了陳宇，選了一條和前世完全不同的路，這條路一定是正確的。她把陳宇的手臂挽得更緊了一點，像是在確認什麼。
陳宇以為她只是累了，揉了揉她的頭髮說吃完飯讓她去休息室睡一會兒。江月琦點了點頭，心裡那點不安被她死死壓了下去。
……
夏音禾在實驗室待了三天，最大的感受只有一個字——困。
沈硯給她的那本實驗手冊她根本看不懂，什麼基因序列、蛋白表達、載體構建，每個字她都認識，連起來就是天書。沈硯讓她裝樣子看就行，但裝樣子比真看還累，因為要一直保持一個專注的表情，眼皮還不能往下掉。她翻到第五頁的時候就開始打瞌睡，手裡的筆在紙上畫了好幾個歪歪扭扭的圈。
沈硯在她對面敲鍵盤，偶爾抬頭看她一眼，確認她還維持著人形，然後繼續低頭幹活。實驗室裡很安靜，只有鍵盤聲和空調送風的嗡嗡聲，像極了一個溫度剛好的午睡房。夏音禾託著下巴，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沉，最後徹底趴在了桌上。
她做了一個很短的夢，夢見自己在一片草地上曬太陽，尾巴舒舒服服地攤在身後，耳朵迎著風微微抖動。夢裡的感覺很放鬆，靈力也不用壓著，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鬆鬆快快的。她在夢裡翻了個身，把尾巴甩到另一邊——然後就聽到現實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倒吸涼氣的人是沈硯。
他剛儲存完一組資料，習慣性地抬頭往前看了一眼。夏音禾趴在桌上睡著了，側臉壓在手背上，呼吸平穩。這些都沒問題。問題是她的後腰上冒出了一條毛茸茸的彩色尾巴，蓬蓬鬆鬆地搭在椅背外面，在實驗室的白熾燈底下流光溢彩。更要命的是她的頭髮裡也冒出了兩隻狐耳，尖尖的，毛色和尾巴一樣是幻彩的，正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抖動。
沈硯的反應速度快得驚人。他一把抓過掛在椅背上的白大褂，兩步跨到夏音禾面前，把白大褂往她身上一罩，將她整個人從頭到尾裹了個嚴實。夏音禾被這個動作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幹嗎……”
“別說話。”沈硯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冷得能結冰。他一手兜著她的後背，一手穿過她的膝彎，把她連人帶白大褂一起抱了起來。夏音禾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臉已經貼在了他的胸口，隔著襯衫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完全不像他臉上的表情那麼鎮定。
實驗室的私人休息室在角落那個櫃子後面，是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小隔間，裡面有一張摺疊床和一個矮櫃，平時沈硯偶爾熬夜的時候會在這裡躺一會兒。他用肩膀撞開門，把夏音禾放在摺疊床上，然後轉身把休息室的門反鎖了。折回來之後他把裹在她身上的白大褂扒開了一點，露出她的臉和——那對還沒收回來的狐耳，和那條正心虛地往身後縮的尾巴。
“夏音禾。”沈硯單手撐在摺疊床的邊緣，俯下身來，另一隻手指腹蹭過她頭頂那隻毛茸茸的耳朵。觸感很軟很暖，他的指尖在上面停了兩秒，然後他的聲音降了三度，“出來之前我怎麼跟你說的？”
夏音禾縮了縮脖子，耳朵往兩邊耷拉下去，“不能露出耳朵和尾巴。”
“還有呢？”
“被別人看一眼都不行。”
沈硯把她的下巴抬起來，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他離得很近，近到夏音禾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的眼神很黑很沉，裡面翻湧著某種不太安全的東西。“休息室外面是走廊，走廊上有監控，任何人經過都可能看到敞開的門。你在這裡露了一次，就可能有下一次。夏音禾，我不是每次都能及時把你藏起來。”
他把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說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的秘密：“再這麼不小心，我真會把你鎖在家裡，一步都不讓你出來。”
沈硯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不是威脅，而是陳述。他在很認真地考慮這件事——給她做一個只能在家裡活動的安排，把一切外面的風險全部掐掉，讓那些可能看到她耳朵和尾巴的人永遠沒有機會出現。他覺得這個方案很合理，甚至已經開始在腦子裡計算窗簾需要換成多厚的、每天的食材要怎麼配送到家。
換做正常人聽到這種話，大概會害怕。但夏音禾聽完之後眼睛亮了一下，那雙琥珀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雀躍的光。“好啊，”她說，聲音裡還帶著剛睡醒的黏糊，但嘴角已經翹起來了，“那你鎖吧。”
沈硯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好幾秒，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在開玩笑。夏音禾沒有躲他的目光，反而把下巴往上抬了抬，那條縮在身後的尾巴重新舒展開，在他小腿上輕輕掃了一下。他直起身來，把手從她下巴上收回去，轉身走到休息室門口，背對著她站了一會兒。夏音禾抱著白大褂坐在摺疊床上晃著腳，等了一會兒聽到他開口了。
“下午你就在這裡面待著，”沈硯說，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淡，“等我處理完資料過來接你。晚飯回家吃，順便把你那幾件新買的睡衣拿出來洗了。”
夏音禾“哦”了一聲，重新變回狐狸縮排白大褂裡，團成一個彩色的毛球。休息室的門在她面前輕輕關上，她聽到沈硯在外面把鎖擰了一道，然後是他的腳步聲回到實驗臺前的聲響。
……
江月琦和陳宇在一起了。
這件事發生得比她自己預想的要快。調組之後陳宇對她很照顧，從實驗操作到資料分析一樣一樣地教，態度好得讓整個組的人都在起鬨。陳宇也不否認，每次別人開玩笑他就笑著摸後腦勺，耳朵尖紅紅的。江月琦覺得這樣挺好的，溫和的、正常的、不會讓人喘不過氣的感情，正是她想要的。
正式確認關係是在一個週五的晚上。陳宇約她去看電影，散場之後兩個人在江邊散步，陳宇突然停下來，磕磕巴巴地說了一堆前言不搭後語的話，最後憋出一句“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江月琦看著他緊張得鼻尖冒汗的樣子，心裡某個一直繃著的地方鬆了下來。她說好，陳宇高興得差點把手機掉進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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