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裡,左手撐著行李箱的拉桿,右手徒勞地擋在額前,雨絲穿過指縫打在她臉上。
她忽然想起前世的下雨天,沈硯從來不會讓她淋雨。他會提前看天氣預報,在她出門前把傘塞進她包裡,如果是臨時下雨他就一定會在她下班前出現在研究所門口,打著一把大黑傘,把她的整個人都罩在傘面底下。她那時候覺得窒息,覺得他連天氣都要管。
現在沒有人管她了。
江月琦拎著行李箱往路口又走了幾步,雨水灌進鞋裡,每走一步都帶著吱吱的水聲。她停下來換了個手拉箱子,無意識地往馬路對面掃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住了。
馬路對面是一家咖啡館的門口。沈硯站在屋簷下,一隻手撐著傘,另一隻手把夏音禾往懷裡攏。
夏音禾大概是從車上剛下來,還沒來得及撐傘就被雨澆了一下,沈硯第一時間把傘移過去,自己半邊肩膀淋在雨裡。
他低頭把夏音禾身上的針織開衫攏了攏,又拿自己的手帕去擦她額頭上的雨水,擦完額頭又去擦她耳朵後面,動作又輕又慢。
夏音禾仰著臉讓他擦,嘴裡不知道在嘟囔什麼,沈硯嘴角微微彎著,手從她耳後滑下來順勢捏了捏她的後頸,然後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裡,傘面往她的方向壓了又壓,直到確保沒有一滴雨能落在她身上。
那把她護得嚴嚴實實的傘,那種不容商量的、理所當然的保護。夏音禾被他摟著往前走的時候回了一下頭,似乎是在看雨什麼時候停,沈硯立刻把她的臉輕輕按回懷裡,嘴唇動了動,大概是在說“看路,別淋雨”。
江月琦站在馬路對面,雨水從臉上往下淌,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淚。手裡的行李箱拉桿被她攥得發白,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抖動。
她不是沒想過自己會過得不好,但她從來沒想過會在最狼狽的時刻,親眼看到前世那個讓她恐懼的人用她從未得到過的溫柔去對待另一個女人。前世沈硯給她的是佔有和束縛,她以為那就是他的全部。
但他給夏音禾的不是——是照顧,是緊張,是把人捧在手心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那種小心翼翼。
原來他也會這樣對人好。只是物件不是她。
一輛計程車在她面前停下,司機搖下車窗問她走不走。江月琦把行李箱扔進後座,坐進去關上車門,報了一個酒店的名字。
車開出去之後她終於把臉埋進雙手裡,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哭得喘不上氣。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哭陳宇的背叛,哭這一世選擇的失敗,還是哭前世那個她從沒試著去理解的沈硯。也許都是,也許都不是。
但有一點是確鑿的——
,剛才馬路邊那個被傘護在懷裡的女人,本可以是她。她親手把那把傘推開了,然後在這條雨街上被淋得透溼。
離婚之後,江月琦消沉了大概兩週。
她請了病假沒去所裡,一個人住在酒店裡,每天醒來就盯著天花板發呆。酒店的房間很小,窗戶對著另一棟樓的牆,一天到晚照不進什麼陽光。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想前世的沈硯,想這一世的陳宇,想到最後把自己想成了一個笑話。前世她拼了命想逃離的人,是她這一世唯一被真正珍惜過的可能。而她親手選的那個人,連半年都沒撐過去就跟別人跑了。
第三週她回所裡上班的時候,人瘦了一圈。同事問她怎麼了,她笑著說沒事,就是前段時間腸胃不好。
她把工位上的東西重新整理了一遍,開啟電腦開始處理積壓了兩週的資料,表面上看一切正常。但她自己知道,她回研究所的真正原因已經不是工作了。
回所的第四天,她抱著一個資料夾去了沈硯那棟實驗樓。
她在電梯裡對著不鏽鋼門板整理了一下頭髮,深吸了一口氣。她給自己找的理由是跨組資料共享。
陳宇那個組的專案需要呼叫沈硯之前公開過的一組基因序列資料,本來可以在系統裡直接申請,但她選了線下送單子。
她把資料夾抱在胸前,走出電梯的時候高跟鞋踩在走廊地磚上,每一步都走得又慢又穩。
沈硯的實驗室門關著。她敲了兩下,裡面傳來一聲“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