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沈硯給夏音禾添了一樣新東西。
項圈是用深棕色的軟皮定製的，極細極輕，內層貼了一層絨面，戴上之後不會磨毛也不會勒脖子。
正面掛著一個小小的銀色吊牌，吊牌正面刻了“音禾”兩個字，背面是一個微型GPS晶片，跟沈硯手機上的定位系統即時同步。他把它拿回家的時候夏音禾正趴在沙發上吃葡萄，狐狸形態，尾巴懶洋洋地搭在沙發扶手上。沈硯在她面前蹲下來，把項圈給她看。
“以後變成狐狸出門的時候戴這個。人形不用戴，狐狸形態必須戴。”
他說話的語氣跟當初給她戴腳鏈時差不多，平靜，篤定，不給她任何商量的餘地。夏音禾伸出前爪扒拉了一下那個小吊牌，銀牌在爪心裡轉了一圈，上面她的名字被客廳的燈光照得反了一下光。
她晃了晃尾巴，把頭低下來主動把脖子伸過去讓他扣項圈，沈硯低頭把項圈釦好，調節了一下鬆緊，手指在她脖子和項圈之間試了試，剛好能塞進一根手指。扣好之後夏音禾跳下沙發跑到玄關的穿衣鏡前照了照，轉了兩圈，吊牌在脖子上晃來晃去，她覺得挺好看。
有了項圈之後，傍晚出門散步就成了兩個人的固定節目。別墅外面那條梧桐小道車少人少，兩邊是成片的野草地和幾棵老槐樹，傍晚的陽光從樹葉縫裡篩下來灑在柏油路面上，暖洋洋的。
沈硯走在路中間，小狐狸走在他腳邊，幻彩色的皮毛在夕陽底下流光溢彩，脖子上的銀吊牌隨著步伐一晃一晃地反光。偶爾有騎腳踏車的人經過，回頭多看一眼這隻顏色奇怪的狐狸，沈硯一個眼神掃過去，對方就趕緊把頭轉回去了。
夏音禾很喜歡這種散步。比起人形，狐狸形態讓她更自在，不用收耳朵不用藏尾巴，四條腿跑起來風從耳朵尖上呼呼地刮過去，舒服得很。
有時候她會故意跑快幾步把沈硯甩在後面，跑到前面十幾米的地方蹲下來回頭看他，等他快走到了她又蹬腿跑開，吊牌叮叮噹噹地響了一路。沈硯也不追，就保持著自己的步速往前走，因為他知道她跑不遠。
週日下午，夏音禾突發奇想，想試他一下。她趁沈硯蹲在路邊接電話的時候，四腿一蹬鑽進了路邊那片半人高的草叢裡。她的體型小，毛色在草叢裡又剛好能跟野花雜草混在一起，往深處一蹲就完全看不見了。
她屏住呼吸，耳朵豎得筆直，透過草葉的縫隙看到沈硯掛了電話站起來，視線往下掃了一圈，發現腳邊沒有那團彩色的毛球。
“夏音禾。”沈硯喊了一聲，往前走了兩步左右張望了一下。柏油路面上空蕩蕩的，前後兩百米都沒有她的影子。
他轉了一圈，步子開始加快，走到前面那個拐彎處往兩邊的岔路都看了一遍，沒有。他又走回來，掏出手機開啟定位軟體，GPS顯示她就附近這一片，草叢擋住了訊號，定位圈擴散成了半徑十五米的大圓。
沈硯把手機收進口袋，他的步子明顯比剛才快了不止一倍，呼吸也開始加重。他沿著草叢邊緣走了一遍又倒回來，一隻手撥開野草往裡看，嘴裡喊她的名字，音量一次比一次高，尾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顫。
夏音禾蹲在草叢深處，看著他來回找了三四趟，襯衫袖子上沾了草屑，皮鞋踩進了泥坑裡也顧不上管。
他平時那麼冷靜的一個人，現在眉頭皺得快擰成結了，他第三次撥開同一片草叢的時候夏音禾看到他放在身側的那隻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累。她的心猛地軟了一下，原本還想多躲兩分鐘讓他再找找，看到那隻發抖的手就不忍心了。
她從草叢裡蹬腿衝出來，一道彩色的弧線劃過半空，準確地砸進了沈硯的懷裡。
沈硯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然後雙手猛地收緊，把她整隻狐狸死死箍在胸口，力氣大到她覺得自己的肋骨都快被勒變形了。
她聽到他的心跳隔著襯衫擂鼓一樣地撞在她肚皮上，快得嚇人，他的下巴壓在她的頭頂上，呼吸又粗又急，整個人像是一根繃到極限的弦突然斷了，所有的緊張都化成了劫後餘生的顫抖。兩個人就這麼在原地抱了很久，久到路邊的老槐樹上開始有鳥叫，久到他的心跳終於從狂飆慢慢降到了正常的節奏。
“再跑——”沈硯的聲音悶悶地從她頭頂傳下來，嗓子啞得像是被什麼東西堵過又被硬生生衝開，“我就24小時把你綁在身邊。不是關在家裡，是綁在我身上。我去實驗室你就在我口袋裡，我開會你就趴在我膝蓋上，我洗澡你都得蹲在浴室門口看著。”
夏音禾把臉埋進他胸口，狐狸的嘴角向上彎了一下。她想說“好啊”，但狐狸的嗓子說不出人話，所以她用尾巴代替了回答。
那條彩色的大尾巴從她身後捲過來，繞在沈硯的手腕上，毛茸茸的尾巴尖在他的脈搏上輕輕收緊了。
……
夏音禾發現自己懷孕，是在一個平平無奇的週二早晨。
她蹲在浴室裡對著馬桶乾嘔了三次，吐不出東西，但胃裡翻江倒海。沈硯當時正在廚房熱牛奶，聽到聲音直接關了火走過來，靠在浴室門框上看她抱著馬桶喘氣，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蚊子。
他伸手把她的頭髮攏到腦後，另一隻手去摸她的額頭，“吃壞東西了？”
夏音禾搖了搖頭，用清水漱了口，直起身來靠在洗手檯邊。她的臉色有點白，但眼睛很亮，亮得跟平時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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