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群美傳》第111章 盧植“獻寶”以及袁氏“阻攔”。(2)

作者:關羽不吹牛·8個月前

不等靈帝對此發表看法,位列群臣之首的太傅袁隗,便不緊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袍袖,緩緩出班。他聲音平和沉穩,不高不亢,卻自然而然地帶著一種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份量:“陛下,盧議郎方才所奏之事,老臣以為,其中或有可商榷之處,還需慎重考量。”

他先是微微側身,面向靈帝,目光掃過那對依舊在御案上流光溢彩的琉璃杯,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恭維與肯定:“天降祥瑞,現於北疆,確乃陛下聖德感天動地,上應天心之吉兆,實為社稷之福,臣等亦為陛下賀,為天下賀。蔡伯喈(蔡邕字)能進獻此寶,其心可勉,其功……或可於赦免一事上,酌情考量,以示陛下恩典。”

這番話語,先將祥瑞之功歸於皇帝,又看似大方地承認了蔡邕的“苦勞”,為自己贏得了進退的空間。

隨即,他話鋒陡然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而沉穩,聲音也沉凝了幾分:“然而,” 這個轉折詞清晰地傳遍大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朝廷官職之遷轉授受,尤其是邊郡太守此等封疆大吏之選任,關乎一方百姓福祉,社稷安危之根本,豈可因獻寶之功而輕授於人?”

“我大漢察舉選官,自有祖宗成法、朝廷制度與嚴明法度,講究的是德才兼備,講究的是出身清正,講究的是循序考課,積累資望。那凌雲,雖有盧議郎所稱之些許軍功,然其具體出身如何?家世是否清白?品性德行經何人所察,有何憑證?其才具是否真足以牧民御邊?凡此種種,朝廷尚未及詳查細究。”

“若僅因其師蔡邕一言舉薦,以及些許未經朝廷正式核驗之戰功,便驟然擢升其為秩比兩千石之郡守,此舉,豈非視國家名器如無物,視朝廷法度如兒戲?”

袁隗語氣始終從容不迫,但字字句句都緊扣在“制度”、“法度”、“資歷”、“出身”這些世家大族最為看重。

也最用以維護自身特權的核心概念之上,看似站在維護朝廷綱紀的公正立場,實則徹底、且有理有據地否定了由凌雲這等“來歷不明”之人接任朔方郡守的可能性。

他代表的,絕不僅僅是汝南袁氏一家的利益,更是整個盤根錯節、把持官場上升通道的世家大族群體的共同意志。

他們絕不容許一個並非出身於他們精心編織的關係網路、甚至可能與宦官勢力有所勾連或像凌雲這般有獨特背景和潛力的人,輕易佔據朔方這等邊郡要職,這將會打破他們長期以來對高階官職的壟斷格局,動搖他們的根本利益。

隨著袁隗這定調性的發言落地,彷彿發出了一個明確的訊號,立刻又有幾位出身顯赫世家、或明裡暗裡與袁氏關係密切的官員,紛紛出言附和,聲音此起彼伏,形成一股不小的聲浪。

“太傅老成謀國,所言句句在理,實乃老成持重之言!郡守之職,牧守一方,非同小可,需德才兼備、且歷經地方考課、政績卓著者方可擔任,豈能輕授?”

“那凌雲之名,臣等於朝中聞所未聞,不知其學出何門,德行如何,豈可因其有匹夫之勇,便驟然授以方面之任?此例一開,恐天下士人寒心!”

“蔡伯喈流放之罪,陛下若念其獻寶之功,施恩赦免,或屬仁政。然郡守人選,關乎北疆百萬軍民之安危,必須慎之又慎,依制度循資格選拔,方是正理!”

一時間,朝堂之上,反對之聲此起彼伏,雖然言辭各異,但核心意思高度一致:祥瑞我們承認是好東西,蔡邕可以考慮赦免,但郡守之位,必須按我們的規矩來,凌雲,不行!

盧植站在殿中,聽著這些冠冕堂皇卻充滿私心的言論,氣得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他怒視著為首的袁隗,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的憤懣,朗聲駁斥,聲音因激動而顯得有些沙啞。

“太傅!諸位同僚!爾等口口聲聲制度法度,豈不聞‘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朔方郡新經戰火,百廢待興,北有匈奴虎視眈眈,東有鮮卑不時寇邊,此正乃危急存亡之秋!邊塞要地,正需熟悉當地情勢、勇猛善戰、能得軍民死力之將領鎮守!”

“難道要一味拘泥於那些繁文縟節,死守著不知變通的所謂‘資歷’,而坐視邊郡安危於不顧,置北疆百萬生靈於胡虜鐵蹄之下嗎?!到底是邊關的安定重要,還是爾等口中的‘制度’更重要?!”

一旁同樣位列公卿,且深知邊事艱難、對凌雲在朔方的事蹟有所耳聞的名將皇甫嵩、朱儁等人,此刻也面露強烈的不滿之色。

皇甫嵩更是忍不住,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清晰的冷哼,雖未出班,但那不滿的低語卻足以讓附近的人聽見:“哼!邊關將士浴血奮戰,拋頭顱灑熱血,保得一方平安,到頭來,倒還不如某些人在這溫香軟玉的朝堂之上坐論空談,玩弄權術!”

朱儁亦是眉頭緊鎖,看著袁隗等人那副道貌岸然、卻全然不顧邊塞實際情況,只知維護自身集團利益的做派,眼中充滿了深深的厭惡與無奈。

端坐於龍椅之上的靈帝,此刻卻陷入了左右為難的境地。他既得了這對讓他愛不釋手的稀世珍寶,心情正是大好的時候,內心深處是頗想答應盧植所請,做個順水人情,也算對得起這對“祥瑞”。

但另一方面,以太傅袁隗為首的這些世家重臣,其聯合起來的反對意見又如此強大,聲勢不小,他雖貴為天子,但登基以來早已習慣了被外戚、宦官乃至這些世家大族所牽制,深知他們的能量與根基,不得不有所顧忌,不願輕易與之正面衝突。

他手中依舊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光滑冰涼、誘人心魄的琉璃杯,感受著那奇妙的觸感帶來的愉悅,目光在下面爭執不休、明顯分成兩派的臣子臉上掃過,最終有些煩躁地擺了擺手,打斷了雙方的爭論,聲音帶著一絲不耐與和稀泥的意味。

“好了好了!此事……事關重大,容朕……容後再議!祥瑞之事,朕心甚慰,朔方軍民忠心,朕已知曉,自有封賞。至於蔡邕赦免與朔方郡守人選之事……今日朝議已久,暫且不提,容朕細思。退朝!”

說完,竟不再給盧植、皇甫嵩等人任何再次進言的機會,在內侍的高聲唱喏與小心翼翼簇擁下,親手捧著那對琉璃杯,彷彿捧著絕世奇珍,臉上帶著滿足而又有些意猶未盡的喜色,轉回後宮去了,將那滿殿的爭議與暗流留在了身後。

盧植怔怔地看著靈帝那迅速消失在帷幔之後的背影,又緩緩轉過頭,看向對面那群面帶不易察覺的得色、正從容整理衣冠、準備退朝的以袁隗為首的官員,只覺得一股巨大的無力感與憤懣充斥胸腔,拳頭在袖中緊緊握住,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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