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朔方太守府的後院寢室內,幾支小兒臂粗的紅燭在鎏金燭臺上靜靜燃燒,將整個房間映照得溫暖而朦朧。
淡淡的安神薰香與窗外傳來的隱約花香交織,營造出一片安寧祥和的氛圍。洗去一路風塵、換上一襲寬鬆常服的凌雲,正半跪在榻前,小心翼翼地將甄姜扶坐在鋪著軟墊的榻沿。
他的手掌寬厚而溫暖,極其輕柔地覆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屏息感受著裡面那個小生命偶爾有力的胎動,剛毅的面部線條在燭光下顯得異常柔和,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難以掩飾的期待與初為人父的喜悅。
甄姜微微側身,將頭輕輕靠在凌雲堅實的肩頭,享受著這期盼了近半年的靜謐與團聚。他身上熟悉的、混合著皂角與淡淡墨香的氣息讓她無比安心。
半晌,她抬起眼簾,凝視著夫君在燭光下顯得更加稜角分明的側臉,長長的睫毛輕顫,輕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與前所未有的鄭重:“夫君,妾身有一事,放在心中思量許久了,今日想與你說說。”
“嗯?”凌雲微微低頭,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臉上,帶著詢問,“何事讓我的姜兒如此鄭重其事?”
“是關於鶯兒妹妹的。”甄姜緩緩坐直了些,聲音輕柔卻清晰,“這近半年來,你遠征在外,音信時斷時續,妾身身懷六甲,心中時常不安。若非鶯兒妹妹日夜悉心照料,真不知該如何度過那些漫漫長夜。”
“她心思細膩,夜裡但凡我稍有翻動,她便警醒,起身端茶遞水,安撫我入睡。白日里,即便要訓練文工團,編排新曲,也總要抽空過來看我幾次,陪我說話解悶。這份情誼,早已超越尋常,實是深厚難報。”
凌雲聞言,神色也認真起來,點頭感慨道:“鶯兒姑娘確實盡心盡力,無微不至。這份情,我凌雲記在心裡。”他想起白日里來鶯兒那清減的身影和恭敬中帶著疏離的姿態,心中亦有一絲觸動。
甄姜伸出略顯浮腫的手,輕輕握住凌雲的大手,聲音更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夫君,鶯兒妹妹……她的心思,妾身看得明白。”
“她心中是極喜歡、極仰慕你的。平日裡與我閒話,十句倒有八句離不開你,說起你在幽州如何運籌帷幄、大破黃巾的捷報,她眼裡的光彩,比誰都要亮上幾分,那是由衷的欣喜與驕傲。”
凌雲微微一怔,隨即搖頭失笑,拍了拍甄姜的手背:“姜兒莫要亂猜,鶯兒姑娘或許只是感念收留之恩,加之與你投緣,故而……”
“夫君,”甄姜輕輕打斷他,目光清澈而堅定,直視著他的眼睛,“妾身是女子,女兒家的這般心思,豈會看錯?而且……前些時日,妾身也曾尋了個機會,與鶯兒妹妹深談過一次。”
“我曾直言不諱,若她心中願意,我想讓你納她入府為妾。她當時聽了,雖羞得滿臉通紅,耳根都染上了霞色,卻並未出言拒絕,只是低頭捻著衣角,沉默良久。那模樣,那情態,分明是千肯萬肯,只是女兒家羞怯,難以啟齒罷了。”
凌雲眉頭微蹙,正色道:“姜兒,你的心意我明白。你知我並非貪戀美色之人,有你一人相伴,琴瑟和鳴,我已覺是上天厚賜,何須……”
“夫君!”甄姜再次打斷,語氣帶上了幾分罕見的執拗與急切,握著他的手也收緊了些。
“你且聽我說完。如今這世道,似你這般年紀輕輕便手握重兵、威震北疆的英雄人物,哪個不是三妻四妾,以顯門楣?”
“他日你若更進一步,這後宅之中,難道還能永遠只有我一人不成?納誰不是納?鶯兒妹妹與我們相熟,知根知底,人品端方,才貌皆是上選,更難得的是與我們一心,待我真誠。她若入府來,我們姐妹相伴,和睦相處,更能齊心協力輔佐夫君,為你分憂。”
她頓了頓,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夫君,就當是成全了鶯兒妹妹這一片痴心,也全了妾身想找個知冷知熱、貼心的姐妹共同侍奉你的心願,好不好?妾身在此向你保證,絕不會因她昔日曾是舞姬而心存半點輕視,定待她如親妹一般,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凌雲看著妻子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認真、深謀遠慮的智慧,以及隱隱流露出的、希望為這個家增添一份穩固力量的期盼,心中明白,她這不僅僅是出於姐妹情誼,更是真心實意地在為他的未來、為這個家族的延續考慮。
他深知這時代的風氣,也洞悉甄姜此舉背後的深情與遠見——找一個可控、可信且親近的姐妹,總好過未來因形勢所迫,接納一些不知根底、可能帶來紛擾的女子。
他沉默了片刻,燭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最終化作一聲無奈又帶著幾分感懷的嘆息,伸手輕輕颳了下甄姜挺翹的鼻尖,語氣充滿了憐愛:“你呀……總是為我、為這個家考慮得這般周全深遠,倒讓我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這便是鬆口了。甄姜臉上頓時綻放出如釋重負而又欣喜無比的笑容,宛如夜間盛放的優曇,瞬間點亮了整個寢室,她柔柔地喚了一聲:“夫君……”
“只是,”凌雲收斂了神色,補充道,語氣嚴肅,“此事關乎鶯兒姑娘終身,絕非兒戲。必須鄭重問過她自己的意思,需得她心甘情願,不可因感恩或你我之情而有絲毫勉強。若她心中另有他想,或有一絲不願,此事便就此作罷,我們依舊待她如故,不可讓她難做。”
“這是自然。”甄姜笑道,眼中閃著篤定的光芒,“鶯兒妹妹的心思,我再清楚不過。明日我便以賞花為名,請鶯兒妹妹過府一敘,我親自與她挑明說定。夫君你屆時也在場,親自聽她一言,可好?”
凌雲看著妻子那帶著些許狡黠和滿滿期待的眼神,知道自己已被她這番合情合理、又充滿深情的安排說服,再也無法拒絕,只得點頭應允:“好,都依你便是。”
燭光下,夫妻二人相視而笑,一個如願以償,心滿意足,一個雖感無奈,卻更感懷於妻子的賢淑與大度。
窗外,月色愈發朦朧清輝,如水銀般悄無聲息地灑滿庭院,似乎也在為這段即將締結、關乎三人未來命運的新緣分,悄然披上一層柔美而神秘的紗幔。
。跡軌的人個一每中其著變改然悄,話對的要重而妙微場一來迎將定註,府守太的靜平似看這,日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