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火朝天的除雪場面如潮水般蔓延,感染了每一個能行動的人,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除雪的隊伍。
男人挽起袖子,女人繫緊頭巾,老人拄著鐵鍬,孩童捧著簸箕,整條街道上擠滿了忙碌的身影。
鐵器與青石板碰撞的清脆聲響、積雪被剷起的沙沙聲、人們的喘息聲與歡笑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曲生機勃勃的冬日交響樂。
在軍民齊心協力的奮戰下,主幹道上厚厚的積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露出了底下溼漉漉的青石板路面,在冬日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精忠報國》的餘韻彷彿仍縈繞在屋簷巷角,與此刻的歡聲笑語一同驅散了嚴寒最後的陰霾。
張合機械地揮動著手中的鐵鍬,鐵鍬刃沒入雪層的觸感、積雪的重量,他都渾然不覺。
他的心神早已飄遠,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牢牢系在那道在人群中格外顯眼的身影上——凌雲。這也是他來朔方的主要目標。
他看著他爽朗大笑著拍打老兵的肩頭,看著他彎腰幫婦人抬起裝滿積雪的籮筐,看著他蹲下身替孩童繫緊散開的鞋帶。
那份渾然天成的親和力,那種與百姓水乳交融的自然姿態。
與他曾在袁氏高門下見到的森嚴等級、與他在冀州官場上目睹的作威作福,形成了如此尖銳、如此令人心悸的對比。
內心的天平在瘋狂搖擺,那份被強行賦予的“使命”,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靈魂都在顫抖。
或許是他的凝視太過專注,穿透了喧囂的人群;
或許是凌雲那歷經生死淬鍊出的直覺發出了警示。
正與一位滿臉溝壑的老農談笑風生的凌雲,話音微微一頓。
忽然轉過頭,清澈而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越過攢動的人頭,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在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神色恍惚的身影——張合。
凌雲臉上尚未消散的笑意變得有些意味深長,他輕輕拍了拍老農結滿老繭的手背,低聲安撫了一句,便邁開步子,徑直朝著張合所在的方向走來。
他這一動,立刻牽動了身旁始終保持著警惕的趙雲。
趙雲步履輕移,如同護主的白鶴,目光瞬間鎖定張合。
只一眼,趙雲那雙平日溫潤如玉的眸子便驟然收縮,銳利如劍——此人雖然身著普通士卒的髒汙號衣,臉上也刻意沾染了泥雪。
但那挺拔如松的站姿,那即使在心神紊亂時依舊無法完全掩蓋的沉穩氣度,尤其是那雙眼中一閃而過的精芒,絕非尋常行伍之人所能擁有!
這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趙雲的心絃瞬間繃緊,右手看似隨意地垂下,卻已穩穩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之上,身形微側。
以一種既能隨時出擊又能周全護衛的姿態,悄然將凌雲護在側後方,只要對方稍有異動,就是雷霆一擊。
守城校尉程黑牛見凌雲朝自己這片的隊伍走來,還以為將軍要親自下達指令,連忙小跑著湊上前,黝黑的臉上堆滿憨直的笑容,大聲道:
“將軍,您有啥吩咐?”他順著凌雲的目光看去,落在張合身上,便自作聰明地介紹:
“哦,他叫張合,河間那邊來投軍的,來了沒幾天!力氣大,幹活也實在!還懂軍略,是個好苗子。稍加培養,說不定可以獨擋一方。”
凌雲彷彿沒有聽到程黑牛的話,他的目光依舊沉靜地落在張合臉上,那目光中帶著審視,帶著洞察,更帶著一種彷彿早已看穿一切的、令人心悸的瞭然。
在周圍所有人,包括內心已掀起驚濤駭浪的張合自己,都以為凌雲會像尋常上官那般詢問籍貫、安撫新兵時。
凌雲卻嘴角微揚,勾勒出一抹平靜卻石破天驚的弧度,用一種清晰無比、足以讓周圍幾人都聽清的音量,緩緩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