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呂玲綺略顯涼意的手，用自己的掌心溫暖著。
“玲綺，” 他的聲音放得極柔，如同對待易碎的珍寶，“辛苦了。感覺如何？可有哪裡特別不適？想吃什麼，想用什麼，儘管說。”
他的目光仔細描摹著她的面容，似乎想從中讀出更多關於那個小生命的資訊。
呂玲綺在他溫暖乾燥的掌心包裹下，似乎放鬆了些許，輕輕搖搖頭：
“還好，就是總覺得倦怠，身子懶懶的，胃口也不似往常……晨起時有些悶悶的。華神醫已開了安胎調理的方子，嬤嬤們也說了許多注意事項。”
她頓了頓，再次抬起眼，眼中那絲忐忑與期待交織的複雜情緒愈發清晰，“夫君……你，真的歡喜嗎？”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笨拙，卻透露出她內心深處或許自己都未全然明瞭的在意——對於這個孩子，對於自己身份即將發生的轉變，對於他心意的確認。
“歡喜，當然歡喜！這是天大的喜事！” 凌雲毫不猶豫地回答，斬釘截鐵，將她的手握得更緊，試圖傳遞自己毫無保留的喜悅與支援。
“這是我的骨血，是你的孩子，是我們共同的期盼。你什麼都不要多想，只管好好休養，萬事有我。從今日起，你院中一應事務，皆以你休憩安胎為要。”
他轉頭對侍立一旁的嬤嬤和侍女肅然吩咐，眾人皆恭聲應喏。
正溫情脈脈、細語安慰之際，院外又傳來一陣輕快卻穩重的腳步聲，靴底叩擊石板的節奏帶著一種獨特的利落感。
阿萊塔清亮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她特有的、略微上揚的異域腔調，但漢語已說得十分流利清晰：“夫君可在裡面？阿萊塔有要事稟報。”
凌雲拍了拍呂玲綺的手背，溫言道：“你好生歇著，我去看看。” 起身為她掖了掖被角，這才走到外間。
只見阿萊塔風塵僕僕，一身便於行動的胡服式樣勁裝，額角與鼻尖還帶著細密的汗珠，幾縷髮絲貼在頰邊，顯然是匆匆趕回。
但她琥珀色的眸子裡卻閃爍著興奮而明亮的光彩，如同燃著兩簇小小的火焰。
她手中緊緊攥著一卷畫在粗糙麻紙上的草圖，另一隻手則拿著幾塊灰黑色、看起來頗為沉重的石塊樣本。
“夫君！大喜事！” 阿萊塔見到凌雲，顧不上像往常那樣先行禮，急急將手中的東西舉到他面前，語速快而清晰。
“你讓我一直留心尋找的、製作‘水泥’最關鍵的兩種原料——石灰岩和合適的粘土，找到了！
就在洛陽西郊，不到三十里的芒山餘脈，一個叫灰巖坡的地方！
我親自帶人去勘測過，岩層裸露，儲量極為豐富，品質上佳，而且易於開採！
附近就有溪流，水源充足，坡下還有大片平坦堅實的荒地，正適合建立窯爐和工坊！”
她越說越激動，臉頰都染上了紅暈：“張寧姐姐那邊動作也快，她已經帶著從黑山陸續下來、願意轉做工匠或力役的大批人手，先行趕到那裡開始平整土地，搭建臨時工棚和住所了！
現在萬事俱備，只要夫君你首肯，調撥一些有經驗的鐵匠協助打造工具，再派幾位懂得建造大型磚窯、陶窯的熟手工匠過去指導，第一批試驗性的水泥窯很快就能立起來！
按照你之前給我的那些……那些‘想法’和大致方向，結合我從西域見過的燒製技藝，我有把握，最多一兩個月，就能先弄出能用的東西來！”
這真是雙喜臨門！
剛剛得知血脈延續、家族添丁的內心喜悅，此刻又被這關乎未來基建大業、堪稱根基之一的關鍵性進展所充盈。
水泥！有了它，堅固耐久的城牆、平整堅實的道路、高效可靠的水利設施、乃至更多凌雲腦海中規劃已久卻受困於材料的宏偉建築，都將有了實現的堅實物質基礎！
阿萊塔在工程技術上的敏銳天賦、實踐熱情與執著鑽研，張寧在組織人力、溝通協調、安撫人心方面的卓越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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