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正在切蔥花。
刀鋒磕在案板上的聲音並不清脆,反而有一種鈍重的悶響,像是在剁某種極富韌性的軟骨。陳妖妖坐在高腳凳上晃著腿,手裡捧著那碗名為“陽春麵”實則是用情緒值兌換的特質高湯。
“哥,今天的蔥花切得不對。”
陳妖妖忽然停下筷子,盯著碗裡浮浮沉沉的綠色圓環。
陳景手裡的動作沒停,甚至連節奏都沒亂半分:“哪裡不對?”
“以前你是隨手切的,有厚有薄。今天每一片都一樣厚,連斜切的角度都像是用量角器卡出來的。”陳妖妖放下碗,那種清澈得讓人心慌的眼神再次投射過來,“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飯,像飼料。”
陳景手裡的刀終於頓住。
他低頭看著案板。確實,那堆蔥花整齊得令人髮指,像是工業流水線上的殘次品,因為過於標準而被剔除的那種。神性正在侵蝕他的肌肉記憶,那種絕對的精準正在抹殺生活中的“隨意”。
“下次注意。”陳景把蔥花掃進垃圾桶,重新拿了一根蔥,故意手抖切得七零八落。
門鈴響了。
這種老式木門的鈴鐺是掛在門後的銅片,撞擊聲很沉。推門進來的是趙剛,他沒穿制服,裹著件沾滿灰塵的衝鋒衣,臉色比外面的夜色還黑。
“還有吃的嗎?”趙剛一屁股坐在吧檯最角落,聲音沙啞,“最好是熱的,能暖胃的那種。”
陳景沒說話,轉身盛了一碗麵,多加了一勺豬油。
趙剛埋頭吃了兩口,熱氣燻得他眼鏡起了一層霧。他摘下眼鏡,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的眼:“傀儡師動手了。”
陳妖妖很懂事地抱起黑貓上了樓,把空間留給這兩個男人。
“死了幾個?”陳景擦著檯面,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天氣。
“沒死。”趙剛從兜裡掏出一個證物袋,拍在桌上,“比死還難受。”
袋子裡是一根手指。
確切地說,是一根看起來像手指的蠟像製品。指節處有著明顯的球形關節結構,皮膚光滑得反光,沒有指紋,斷口處沒有血,只有幾根極細的透明絲線。
“這是老張的手指。”趙剛盯著那根手指,咬肌繃緊,“昨天他還跟我抱怨剛買的學區房跌了,今天早上巡邏隊在光耀大廈附近的垃圾桶裡撿到了這個。DNA對比吻合,但這東西……主要成分是工業石蠟和某種未知的生物樹脂。”
陳景拿起袋子,隔著塑膠膜捏了捏。
硬度適中,有餘溫。
【物品:半成品的人偶元件】
【來源:光耀大廈地下工坊】
【備註:保留了原主人的痛覺神經,但剝奪了控制權。這是一種拙劣的藝術品。】
“他在把人變成玩偶。”陳景放下袋子,“光耀大廈那邊現在什麼情況?”
“封鎖了。”趙剛重新戴上眼鏡,鏡片遮住了眼底的寒意,“但封不住。那棟樓現在就像個巨大的黑洞,進去的探員沒一個出來的,連無人機訊號都會在進入地下三層後被切斷。王凱那小子剛才給我發訊息,說他那個‘鈔能力’在那邊也不好使。”
“王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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