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午後,雲昭在廚房翻找一個很久沒用的燉鍋。電子貓蹲在廚房門口,看她把櫃子裡的東西一件件搬出來,鍋碗瓢盆在料理臺上排成一排。最裡面那層有個紙盒子,被壓在湯鍋底下,盒蓋已經變形了。雲昭把它抽出來,開啟一看,是一疊手寫的食譜,紙張泛黃發脆,邊角捲起,字跡是圓珠筆寫的,有些地方已經模糊了。
電子貓跳上料理臺邊的凳子,伸長脖子看那些紙。雲昭拿起最上面那張,念出聲來,蓮藕排骨湯,蓮藕兩節,排骨一斤,姜三片,鹽適量,小火燉兩小時。她唸完愣了一下,說這是媽以前寫的。程自在從客廳走過來,接過那張紙看了看,說這字跡是阿姨的,她以前老燉這個湯。沈知白也從書房出來,站在廚房門口,沒說話,只是看著那些舊紙張。
雲昭把那些食譜一張張攤開,蓮藕排骨湯,紅棗銀耳羹,桂花糯米藕,蘿蔔燉牛腩,每一張都寫著簡單的食材和步驟,字跡歪歪扭扭,有些地方還有油漬和水漬。電子貓湊近聞了聞,紙張有很淡的黴味和更淡的甜味,不知道是來自食譜裡的食材還是來自很久以前的廚房。雲昭說媽走之前把這些寫下來給我,怕我忘了怎麼做。程自在說這些湯你都做過,雲昭說做過,但每次都要翻出來看看。
沈知白拿起那張紅棗銀耳羹,背面還畫了一個小人,是那種隨手畫的簡筆畫,圓圓的臉,兩根頭髮,笑著。他說這是阿姨畫的吧,雲昭接過來看了看,笑了,說媽就愛在紙上亂畫,以前我作業本上她也畫。電子貓聽到笑聲,耳朵動了動,從凳子上跳下來,走到雲昭腳邊蹭了蹭。
雲昭把食譜按順序排好,蓮藕排骨湯排第一,紅棗銀耳羹第二,桂花糯米藕第三,蘿蔔燉牛腩第四,後面還有幾張,字跡越來越潦草,最後一張只寫了幾個字,小火慢燉,彆著急。程自在說阿姨最後寫的這幾個字最有道理,沈知白說烹飪的本質就是控制火候和時間。電子貓聽不懂這些,但它看著那些泛黃的紙張,覺得它們應該被好好收著。
雲昭從抽屜裡找出一個透明的檔案袋,把食譜一張張放進去,按順序排好,封口。她說以後燉湯就不用來回翻了,直接看袋子裡的。程自在說可以影印一份,原件收好別弄壞了。沈知白說掃描成電子版更保險。雲昭說不用那麼複雜,就這樣放著,想看的時候拿出來就行。
她把檔案袋放回紙盒裡,猶豫了一下,沒有塞回櫃子最深處,而是放在了料理臺旁邊的架子上,和那些常用的調料瓶放在一起。電子貓跳上架子旁邊的椅子,看著那個紙盒,又看看雲昭。雲昭說放這裡好拿,燉湯的時候一眼就能看見。
傍晚的時候,雲昭真的燉了一鍋蓮藕排骨湯。她從冰箱裡拿出排骨和蓮藕,按照食譜上寫的,排骨焯水,蓮藕切塊,薑切片,全部放進砂鍋裡,加水,點火。電子貓蹲在廚房門口,看著砂鍋蓋上的小孔冒出白氣,聞著肉香和蓮藕的清甜慢慢飄出來。雲昭時不時看一眼架子上的紙盒,但沒有去翻,她記得所有的步驟。
湯燉好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雲昭盛出三碗,又給電子貓的小碟子裡倒了一點湯和一小塊蓮藕。電子貓等涼了一些,小心地舔湯,又叼起蓮藕咬了一口,粉粉的,很糯。程自在喝了第一口,說和阿姨燉的一個味道。沈知白說火候正好。雲昭沒說話,又喝了一口。
吃完飯,雲昭把砂鍋洗乾淨,擦乾,放回灶臺上。她走到架子邊,看了一眼那個紙盒,沒有開啟,只是用手摸了摸盒蓋,然後關燈走出廚房。電子貓跟在後面,走到客廳,跳上窗臺,蹲在那裡看外面。路燈亮了,遠處海洋館的燈光也亮了,它在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倒影,還有身後廚房門縫裡透出的一點微光。
夜深了,電子貓還蹲在窗臺上。它沒有睡著,就那麼蹲著,尾巴偶爾甩一下。它想起下午那些泛黃的紙張,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那個圓臉的小人,還有那句小火慢燉彆著急。那些東西被收在紙盒裡,放在架子上,和調料瓶放在一起,想用的時候隨時可以拿出來。就像這個家裡的很多東西,不常用,但一直在,在櫃子裡,在架子上,在需要的時候就會在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