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自在從儲藏間搬出一把舊椅子,木頭的,靠背上有幾道裂紋,坐面磨得發亮。電子貓跟在他腳邊,看他把它放在陽臺角落裡,左右挪了挪,退後兩步看,又往前推了一點。他說這椅子是以前老房子搬過來的,一直擱著沒用。雲昭從廚房探出頭,看了一眼,說還能坐嗎。程自在坐上去試了試,椅子咯吱響了一聲,但沒散。他說還能坐,就是有點晃。
電子貓跳上陽臺欄杆,看著那把椅子。木頭顏色很深,扶手被摸得光滑,靠背的裂紋像乾裂的河床。它跳下來,走到椅子旁邊,用鼻子聞了聞,有木頭的氣味,還有很淡的舊灰塵的味道,和陽臺上的花盆不一樣,花盆是泥土的潮氣,這個是乾乾的,陳年的。它用爪子碰了碰椅子腿,木頭硬邦邦的,敲上去有悶悶的響聲。
沈知白從書房出來,走到陽臺,蹲下來看椅子底下的榫卯結構。他說這椅子是老工藝,榫卯的,沒用一個釘子。程自在說是以前鄰居搬家不要的,我媽撿回來修了修,一直用到現在。雲昭也走過來,用手摸了摸坐面,說這木頭摸起來舒服,滑溜溜的。電子貓看著三個人的手在椅子上摸來摸去,也把頭頂上去蹭了蹭,木頭溫溫的,和陶罐的粗糙不一樣,和桌布的柔軟也不一樣。
下午的時候,程自在找了一塊舊墊子,放在椅子坐面上。墊子是深藍色的,邊角有些起球,是以前沙發上淘汰下來的。電子貓跳上去,在墊子上踩了踩,軟硬剛好,就蜷下來,把下巴擱在椅子扶手上。程自在說它倒會挑地方,雲昭說椅子放在這裡就是給它睡的。沈知白說貓喜歡高處,陽臺椅子正好看外面。
電子貓在椅子上睡了一下午。陽光從陽臺窗戶照進來,照在它身上,照在椅子上,木頭的顏色在光裡變淺了,裂紋更明顯了。它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椅子投下的影子拉得很長,它的影子也在裡面,和椅子影子連成一片。它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前爪搭在扶手上,後腿蹬直,尾巴翹起來,然後跳下椅子,走到欄杆邊看外面。
傍晚的時候,程自在坐在那把椅子上,翻一本釣魚雜誌。電子貓蹲在他腳邊,抬頭看他。椅子在他身下咯吱咯吱響,但很穩。雲昭端了兩杯茶出來,一杯給程自在,一杯放在椅子旁邊的小凳上。她說這椅子坐著還行,程自在說就是矮了點,當躺椅正好。電子貓跳上旁邊的小凳,蹲在茶杯旁邊,看著他們喝茶,看著暮色慢慢暗下來。
沈知白也出來了,靠在欄杆上,三個人一隻貓在陽臺上待著。椅子在暮色裡變成深褐色,裂紋看不見了,只有扶手上被摸得發亮的地方還反射著最後一點光。程自在說這椅子比我都大,雲昭說那得好好留著。沈知白說木頭的椅子越老越結實,只要不散架就能一直用。
晚上雲昭把陽臺的燈開啟,暖黃的光照在椅子上,墊子的藍色變深了,木頭的紋理在光裡浮現出來,一圈一圈的,像水的波紋。電子貓又跳上椅子,在墊子上蜷好,這次沒有睡覺,就那麼蹲著,看陽臺外面的路燈,看遠處海洋館的燈光,看偶爾飛過的鳥。椅子在它身下很穩,咯吱聲沒有了,只有木頭被體重壓著發出的極細微的聲響,像呼吸。
夜深了,雲昭出來收東西,看到電子貓還在椅子上。她說進屋睡了,電子貓沒動。她又說了一遍,電子貓站起來,跳下椅子,走到陽臺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把椅子,然後進屋了。程自在最後一個進陽臺,他關了燈,黑暗中椅子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墊子的藍色看不出來了,木頭的紋理也看不出來了,但椅子還在那裡,在陽臺角落裡,等著明天,等著陽光照上來,等著有人坐上去,或者有貓蜷在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