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鄉曼德遜，第五大道。
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在路易吉·曼吉奧尼的高層豪宅地板上投下幾何狀的光斑。他站在露臺上，手指機械地滑動著平板電腦，螢幕冷光映照著他日漸憔悴的面容。連續一週的失眠讓這位32歲的軟體工程師眼下浮現出青黑的陰影。
《金蛇街日報》的標題刺痛著他的視網膜：《醫保巨頭CEO年薪突破2000萬鷹洋，創行業新高》。配圖中，理查德·安德森在聖巴特島的遊艇上舉杯，背後是造價一億鷹洋的私人島嶼。
畜生！路易吉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劃開了下一條新聞：《德州老夫婦為支付奈米治療費用被迫出售百年家族農場》。照片裡，約翰遜夫婦站在牌子旁，老婦人懷裡還抱著她孫女化療時戴過的頭巾。
平板上突然彈出視訊通話請求。路易吉深吸一口氣才接通，螢幕上出現妹妹瑪麗亞紅腫的雙眼。
哥，凱特的病情惡化了。瑪麗亞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保險公司剛剛拒賠奈米治療，說是實驗性療法。。。
路易吉的拳頭砸在陽臺欄杆上，指關節滲出鮮血卻渾然不覺。影片那頭傳來三歲侄女微弱的咳嗽聲，那聲音像鈍刀般剮著他的心臟。
別擔心瑪麗亞，凱特的賬單我來支付。父親只是不滿意你沒告訴他就結婚，並不是拋棄了你們。他已經把錢打給我了，等凱特康復了，回去看看父親吧。。。他輕聲細語地安慰了妹妹，最後用著有些複雜的語氣結束了通話，不必擔心瑪麗亞，我會解決的。
結束通話電話後，路易吉踉蹌著走向書房。牆上的家族照片裡，祖父尼古拉斯·曼吉奧尼，那個1948年帶著十鷹洋闖蕩新星合眾國的七丘聯邦移民，正用黑白相片裡的眼睛注視著他。
相框下方刻著祖父的格言：金錢只是低階工具，正直才是傳家之寶。
從三個月前起，路易吉在曼德遜中心的大平層已變成一間臨時調查室。牆上貼滿了檔案、照片和關係圖，中心是醫保巨頭全羅馬健康的LOGO。
書桌上散落著過去三個月內他收集的所有資料：全羅馬健康保險公司內部備忘錄（匿名來源）、退伍軍人事務部被駁回的奈米治療報銷申請（份）、FAD前官員揭露藥企遊說的錄音檔案。
路易吉的手指撫過一份標記著凱西·克萊爾的檔案。這個26歲的海軍陸戰隊員，因為保險公司拒賠奈米治療，在退伍軍人醫院用繃帶自縊。遺書上寫著：我不想拖垮母親的退休金。
這就是你們用生命扞衛的？我還能相信嗎？路易吉對著空氣質問，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他開啟加密郵箱，裡面是醫學院老同學偷偷發來的資料：奈米藥劑採購價1000鷹洋/單位，售價6000鷹洋/單位，醫保定價8,000/單位，拒賠率63%，等待期死亡案例719例（僅上週）。
路易吉的視線停留在最後一份檔案上，退伍軍人事務部的內部備忘錄：「鑑於成本考慮，建議將奈米治療列為實驗性療法，不予報銷。——R.安德森」
數字在眼前扭曲成一張張面孔：凱特蒼白的笑臉，約翰遜夫婦龜裂的雙手，凱西·克萊爾僵硬的遺體。
路易吉突然衝進浴室乾嘔，卻只吐出膽汁。鏡中的男人雙眼佈滿血絲，與半年前那個還在為打破最快升到二級工程師記錄而欣喜的天才判若兩人。
我試過了。。。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喃喃自語，真的試過了。。。
他想起自己組織過的五次請願，寫過的一百多封議員信，甚至在股東大會上的慷慨陳詞。但結果卻和他開了個幽默的玩笑——全羅馬健康的股價當天漲了4%。
書架上，《聯邦黨人文集》旁邊是蒙著灰塵的《論公民不服從》。大學時教授說過的話突然在耳邊炸響：當法律成為施暴工具時，正義就在法律之外。
路易吉顫抖著開啟抽屜，祖父留下的柯爾特911在臺燈下泛著冷光。這把槍曾陪著老曼吉奧尼在建築工地震懾混混和黑幫，如今槍柄上的象牙鑲嵌仍清晰。
Justice lives in the heart, but proves in the deed.。（正義在心亦在行）
爺爺，還記得您生前老愛對我念叨。。。他輕撫槍身，彷彿觸控著另一個世紀的誓言，法律不能主持正義之地，正直之人必須挺身而出。
“我曾經只是並不反對，但現在，我終於感受到了這句話的沉重。”
窗外傳來救護車呼嘯而過的警笛聲。路易吉突然想起上週在退伍軍人醫院看到的場景：一個失去雙腿的老兵，正用顫抖的手簽署放棄治療同意書，就為了給孫女留下大學學費。
顫抖的雙手剎那間穩如磐石，改變世界的決定在那一刻已然成型。
他平靜地取出子彈，一顆顆壓入彈匣。金屬碰撞聲像喪鐘般迴盪在書房裡，但他的內心毫無哀傷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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