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並非尋常的閉上眼睛後感受到的黑暗,而是一種吞噬一切感知、沒有上下左右,甚至連自身存在都變得模糊的絕對虛無。
羅伯特的意識,就像一葉被拋入無盡深海的孤舟,在這片虛無中飄蕩。
沒有聲音,沒有光線,沒有觸感,只有思維本身還在證明著“我”的存在。
這就是介入神戰的代價嗎?還是說,在抵達戰場之前,自己的意識就會先在這片虛無中消散?
一絲本能的恐懼剛要升起,就被羅伯特強行壓了下去。
他想起了戴上頭盔前說的話。他信仰佩克西託,信仰那個在星空下給予他慰藉的身影。如果這就是終點,那至少是為信仰而嘗試過,總好過在沉默中腐爛。
就在這念頭閃過的剎那,前方,出現了一點光。
那光芒極其微弱,初時如遙遠星塵,但迅速擴大、變亮,彷彿他正以難以想象的速度衝向一個光明的出口。
下一秒,失重感猛地襲來!
黑暗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光芒和呼嘯的風聲。儘管他知道這裡可能根本沒有空氣。
他正在下墜!
從一片無垠的雲端,或者說,是從某個難以理解的高度,向著下方一片光怪陸離,無法用常識理解的“戰場”自由落體。
色彩在這裡失去了意義,一切都被扭曲、打碎、重組。
他看到了無數冰冷的金色線條和網格,試圖將一切束縛、固化,也看到了溫暖流動的七彩虹光,如同擁有生命的旋律,在金色枷鎖間穿梭、抵抗。
兩種力量的每一次碰撞,都讓他的意識像被重錘敲擊,嗡嗡作響,彷彿隨時會潰散。
這就是神明的戰爭嗎?
就在他感覺自己的意識體快要被這交鋒的餘波震散時,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戰場中一個身影牢牢吸引了過去。
那是,佩克西託!
但又不是他記憶中那個睿智、純淨、聖潔卻又帶著些許懵懂的少女。
她懸浮在虹光的中心,身姿挺拔,白色的長髮如同流淌的月光。
她的肌膚白皙,卻散發著一種內斂的柔和的光芒。
她閉著雙眼,面容平靜而肅穆,周身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聖潔與和諧之感。彷彿她本身就是“共聚一心”這一概念的化身,是億萬心聲共鳴的交響。
在看到她的瞬間,羅伯特感覺時間彷彿停滯了。一段被深藏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洶湧地衝破了心防,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那是幾個月前,一個讓他感到迷失和沉重的夜晚。
在蜂巢實驗城有限的活動區域內,他意外地遇到了前來找他聊天的佩克西託。
不知是出於長久的壓抑,還是對方身上那種奇特的令人安心的氣質,他鬼使神差地和那個小姑娘聊了起來。
然後,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將威爾遜家族的骯髒秘密、天外城權貴對大洋洲城邦的殘酷剝削、那些在貧困和壓迫中掙扎的面孔,以及自己身為幫兇卻無力改變的巨大罪惡感和絕望,全都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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