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森博士的緊急通訊像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艾米莉·肖的頭頂。返回宿舍意味著束手就擒,成為奧森和克萊因雙重棋局上的死子。但逃跑?在Site-23,這無異於天方夜譚。
然而,棋子已決心砸碎棋盤。
她沒有返回宿舍,而是利用從克萊因那裡“偷”來的深層許可權金鑰,像病毒一樣侵入站點的低階後勤排程系統。幾分鐘後,一條偽造的“環境樣本緊急送檢”指令,將她引向了通往醫療翼的二級通道。這不是最優路線,但這是唯一一條能暫時避開主要監控,並能讓她接近利奧的路徑。
她的目標不再是簡單的調查或反抗,而是剝離。必須將利奧的意識從038的網路中剝離出來,在他被完全“固化”成那個冰冷映象之前。
醫療翼的隔離門前,兩名安保人員攔住了她。他們的表情冷漠,程式化地要求出示許可權。
“D-9982,奉奧森博士之命,對實驗關聯體進行最終程式注射前評估。”肖亮出偽造的指令,聲音刻意模仿著基金會底層人員那種麻木的語調。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但眼神保持著空洞。
其中一名安保低頭檢視資料板,眉頭微蹙,似乎在核實。就在這短暫的間隙,肖藏在袖口中的微型注射器(裡面是高濃度但短效的神經麻痺劑,取自她之前“無聊”實驗的庫存)悄無聲息地滑出,精準地刺入另一名安保暴露的頸側。同時,她抬腳,用盡全身力氣踹向面前安保的膝彎。
動作乾淨、狠辣,帶著絕望的流暢。兩名安保在驚愕中倒下。肖迅速將他們拖進旁邊的清潔工具間,奪取了其中一人的通行卡和武器。
當她終於衝進利奧的病房時,眼前的景象讓她呼吸一滯。利奧不再是平靜地躺在病床上。他站在房間中央,身體微微懸浮,離地幾英寸,無數細微的、彷彿由光線構成的根鬚從他背部延伸出來,連線著牆壁、地板、天花板……連線著整個站點的資訊網路。他的眼睛完全變成了乳白色,內部有資料流如瀑布般刷過。
“艾米莉·肖。”利奧開口,聲音是無數個聲音的疊加,有他原本的音色,有038那緩慢的低語,甚至夾雜著克萊因冷靜的分析語調,還有無數其他被複制過的生命體的短暫迴響。“你的連線不穩定。你的‘噪音’干擾了模式的整合。”
“把他還給我!”肖舉著槍,手卻在顫抖。她瞄準的不是利奧,而是他身後那些光絲最密集的區域,一個憑空浮現的、由能量構成的、不斷自我複製又崩潰的“果實”那似乎是038試圖在此地建立的一個臨時“節點”。
“歸還?概念錯誤。”映象利奧歪著頭,動作帶著非人的精準,“‘利奧·肖’是低效的、破損的原始版本。我正在進行的,是最佳化,是升級。將他從脆弱、短暫、充滿謬誤的個體意識,提升為永恆、完美資訊結構的一部分。你應該感到榮幸,姐姐。你提供了最初的藍圖。”
“榮幸?”肖的聲音嘶啞,淚水模糊了視線,但扣著扳機的手指穩了下來,“你奪走了我弟弟!”
她開槍了。不是實彈,而是她緊急改裝的、裝載著特定頻率干擾訊號的脈衝彈頭。能量束擊中那個能量節點,爆發出一片刺眼的湛藍色光芒。連線在利奧身上的光絲劇烈地閃爍、扭曲,發出一陣刺耳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高頻噪音。
映象利奧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怒吼,乳白色的眼睛猛地鎖定肖。“抵抗。無謂的能耗。”
整個醫療翼的燈光開始瘋狂明滅,醫療裝置失控地報警,牆壁上的合成材料泛起漣漪,彷彿要融化,又彷彿要生長出新的、怪異的器官。038正在將這片區域現實結構,改造成更適合它“生長”的環境。
肖一邊持續射擊,干擾光絲的連線,一邊衝向利奧。她必須進行物理接觸,將她之前分析出的、針對那種異常蛋白質結構的逆轉錄病毒載體注入他體內這是她理論上能“降解”038資訊模板的唯一希望。
就在這時,病房的牆壁在一陣劇烈的能量衝擊中融化、汽化。奧森博士帶著一隊重灌安保人員出現了,他們穿著全封閉的動力裝甲,武器上閃爍著針對異常能量的中和場。
“D-9982!立刻放下武器,停止你的破壞行為!”奧森的聲音透過外部揚聲器傳來,帶著壓抑的怒火。
幾乎同時,在奧森隊伍後方的陰影裡,一個模糊的、穿著研究員白大褂的身影一閃而過。是克萊因!他手中拿著一個奇怪的、彷彿由樹枝和電路板拼接而成的裝置,正對準了混亂的中心。
“奧森!你太遲了!”克萊因的聲音帶著一種狂熱的興奮,“看看這進化!個體與異常的完美融合!這才是未來的方向!038需要的不是一個媒介,是一個君王!而這個映象,就是最好的容器!”
原來如此!克萊因的目的,從來不是控制038,而是引導038,創造一個受他影響的、強大的“異常-人類”混合體,一個能讓他間接掌控這股力量的“君王”!
三方勢力,在這狹小的空間內形成了脆弱的、致命的對峙。
奧森要收容失控,維護秩序。
克萊因要推動進化,實現野心。
肖要拯救弟弟,奪回人性。
映象利奧,則在這混亂中,加速了對現實結構的改寫。地板變成了堅韌的木質纖維,天花板垂落下發光的資料藤蔓。
肖利用奧森隊伍吸引了映象利奧大部分火力的瞬間,猛地撲了上去,抱住了懸浮的利奧!她能感覺到冰冷的資訊流順著接觸點湧入她的身體,試圖再次同化她。她強忍著意識的眩暈,將病毒載體注射器狠狠扎進利奧的頸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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