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城之主聞言忍不住把目光從厲紅衣太上還有長衫書生等人面上一一掃過。
輕聲問道:“你們應該都還記得吧?”
“記得。”厲紅衣點頭。
“嗯。”太上也點頭。
長衫書生三人也不知想到什麼的樣子,面容突然有些愧疚,轉開了頭。
千城之主見狀目光也並沒有因此多在他們身上做停留。
而是慢慢的說道:“我還記得我第一次見到真正的虛空是個什麼樣子,那時我還只是個小道觀的道士,每天開門給人算算命解解籤聊以為生,那天我記得應該是個好天氣,傍晚時候,太陽西斜,金色的陽光灑落下來,我在窗戶邊就著金色的夕陽在抄往生經,兩個徒弟一個在廚房做飯,一個在打掃庭院,小徒弟還比較調皮,打掃時總愛在路過我的視窗時突然一下把塵土弄的飛揚,撲的我滿頭滿臉的,氣的我幾次追出道院想要揍他,差不多就像每天沒有營養的日子那樣,就是那樣的一天,毫無預兆的,天黑了,大地在莫名撕裂,世界、星光,星河、毫無理由的在大片大片的消失,那時的我甚至不知發生了什麼,便看著兩個徒弟先後無聲無息的消失在了黑暗裡…”
“根本沒有什麼入侵,也沒有什麼預兆,就是突然一下就彷彿一切都在消失,消失消融在黑暗裡,沒有戰鬥,沒有反抗,什麼都沒有,就連恐懼都讓人來不及有,就那麼在一個彷彿每天都會經歷的午後突然就來了,整個時間從我意識到黑暗降臨到我失去意識,前後大概也就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一切…就都沒了,什麼都沒有了。”
千城之主像是在緬懷的樣子怔怔的望著遠方的光海,最後喃喃的說著什麼都沒了,連說了有好幾遍,越說聲音越低。
唐然聞言想著那樣的場景,忍不住也是有些後背冒冷氣,要是凡人的時候他聽到這樣的情況大概也會覺得這也沒有什麼,反正畢竟人都是要死的,也沒有什麼痛苦就都沒了,其實也算是挺好的。
但問題是這事兒吧,你實力越強,才會越覺得有些可怖,突然一下,撕裂一切,吞沒消融一切,甚至你都找不到戰鬥的主體,無論強弱,一體全都吞噬,這確實是真的可以說是很恐怖了。
因為你畢竟覺得你變強了,應該是可以反抗的,是可以逃遁的。
可如果一切都在黑暗的虛空裡,都被撕裂了,全都在很快的時間裡就統統被吞沒了個乾淨,你只看到一片無垠的黑,甚至找不到它的主體,也看不見任何的敵人,那屬實真的可以說是很可怖的一種絕望了。
甚至有些那種殺死你與你何干的味道了。
只不過這還只是唐然的想象,終究他暫時其實還是沒有經歷過真正的虛空降臨的場景的,所以也還是感知不到那種真切的絕望感,大概上他單憑想象的感知還是有些過於淺薄,並未真正體會過虛空那明明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空是怎麼吞噬和消融掉一切的。
“那後來呢?”小魔女想了想忍不住追問道。
“對呀,後來呢?”唐然也忍不住問道。
“後來,後來我在一個叫天塢的地方醒來,便得知我的世界沒有了,再後來 就是埋頭修煉,無垠的歲月彷如一日,但事實上還是越修煉越絕望,因為越強大便才越能感知到那虛空是怎樣一種無法抵禦的可怖,再後來就見慣了生死,直到後來天塢也倒在了虛空裡,我便不知為何,跌落到了你們這個世界。”
千城之主對後來的事情便說的十分簡略了。
“那天塢是一個像千城一樣的地方?”唐然試探的問道。
“是。”千城之主點頭。
“也就是說千城也終有一日必定會被虛空攻破,乃至徹底吞沒?”唐然道。
“是。”千城之主再次點頭。
“就一點反抗的可能都沒有嗎?”小魔女忍不住道。
“虛空就在那裡,它浩瀚無垠,它龐然無量,但哪怕你明知道它就在那裡沉眠,你又能拿它能如何?”
千城之主忍不住嘆了口氣,反問小魔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