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璋趔趄了兩下,就著這股力氣猛地推開人群開始瘋跑。
呼呼的風聲在耳邊響徹,韓璋只覺得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在一群人的大呼小叫當中,跑出去兩條街,才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但他根本沒有先檢查自己的傷勢,反而先檢視起自己的衣服來。
等看發現只是微髒沒有破損以後,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身上穿的這件袍子,是大當家為了掩飾他們的身份,借給他們穿的,如果弄破了,他少不得要受罰,連帶著他娘也要跟著吃瓜落。
但馬上,一股子屈辱勁兒就從心頭湧了上來,“毛賊”“花子”“當個屁放了”,他一直自認是讀聖賢書的,卻不成想自己竟然跟這幾個詞彙關聯了起來。
在落了營以後,韓璋立馬被派了出來去查探生意不錯的鋪子,不到一個時辰之間,他已經連做了六七個記號,路過這家米店時,也不知道怎地,鬼使神差的竟然走了進去,由此落了一通打罵。
韓璋失魂落魄的向前走著,他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往何方。
“噯!噯!”
兩聲脆脆的呼喚讓韓璋回過了神兒,韓璋轉過頭,就看見一個紙店當中的十六七歲的女孩正衝著他招手。
“俺……俺沒錢……”
那女孩從紙店當中走了出來,看了他兩眼,皺著眉頭道:“失了魂是怎地,你鼻子還流著血呢,這怎麼弄地一身灰土,摔啦?”
韓璋下意識地就用衣袖去擦。
“摸擦,沾了血跡衣服不好洗,你跟我進店,我給你打盆水來洗洗。”
說著女孩就往紙店裡走,走了兩步看韓璋沒跟上來,回過來嗔怒道:“愣著做什麼,進來呀!”
坐進店中以後,趁著女孩去後屋打水的空當,韓璋不斷打量著這家紙店,出乎意料地,紙店的生意極好,一男一女兩個中年人正在忙活著,看樣子應該是女孩的父母。
而韓璋馬上就明白了為什麼紙店的生意這麼好,因此前來買紙的,不是購買書畫用的宣紙、棉紙,也不是買包裝用的草紙和竹紙,而是來買喪葬用的紙錢、紙衣等冥器。
關中大飢,幾乎家家戶戶都死了人,棺材也許買不起,但紙錢還是要燒的。
正打量間,那女孩兒從後屋用木盆端了一盆水過來,對著韓璋笑吟吟地道:“快洗洗。”
韓璋怔怔地看著那女孩兒,清秀的面容上,一雙眼睛已經笑成了月牙兒,而眼角那兩三點淚痣,讓本來就顯得明媚的她,平增了幾分楚楚可憐,正是知慕少艾的年紀,韓璋的心頭不由得一陣跳動。
少女見他痴痴地望著自己,不由得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啐了一聲:“看甚麼,快洗。”
韓璋知道自己失了禮,也不由地一陣臉紅,垂下頭去,猛然看見水中的自己,鼻青臉腫,蓬頭垢面的,早就失了當初那個意氣風發書生的模樣。
腦海中浮現出眼前人的臉,一下子就自慚形穢了起來。
韓璋的心頭一哀,隨後就用手將水往臉上撲,原本澄清的水,瞬間就成了黢黑的顏色,隱隱間還有一絲紅色流淌。
韓璋沒有多待,道了兩聲謝,就匆匆從紙店當中走了出來。
轉到街角,他藏在暗處看了看紙店,那個忙碌不已的小小身影時隱時現。
韓璋將手中用來畫記號的石灰塊扔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