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問還有些良心，剋扣糧餉，這種事情怎麼會幹？”
金士麟停下了腳步。
“算沒看錯你。”
“能得之定兄的誇讚，實屬難得，當浮一大白。”
金士麟哼了一聲：“剛才還沒喝夠？”
“喝夠了，喝得越多，這嘴裡越不是滋味兒。要說這茶酒吧與飯食還不同，飲得就是一個志同道合，喝的便是一個知己相投。吳襄此人，與我們不是一個路數，自然是半杯也多。”
“那你也沒回絕了他。”
金士麟又道。
對於吳襄所說之事，韓林只說自己回去會考慮，仍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態度，金士麟其實也沒明白韓林是怎麼想的。
韓林搖著頭笑道：“其實咱們不用剋扣糧餉就有糧食，亢家的糧食、明年以後呂宋的糧食，乃至於朝鮮和倭國的糧食，只要咱們佔據著海利，這糧食怎麼都能弄到，不必像東江鎮一樣看別人的臉色。”
“我之所以不答應他，是因為遼鎮與東江鎮不一樣，東江鎮便是轉賣糧食，但也還是做事的，而且十數萬民眾分散在各個島上，也沒有大面積餓死之事，就說明毛大帥還是肯將糧食給底下人吃的，至少剋扣的不是那麼厲害。”
“咱們有糧食的事，東江鎮遠垂海外，便是流傳回來，也不過是捕風捉影。可遼鎮不一樣，這就在袁都督的眼皮子底下，咱們可不太受袁大都督的待見，有糧有錢這事無論怎麼說，都是罪過，就算說是從糧商來，從海外來，也會落個勾結商賈、潛越海禁的罪過。”
“至於沒回絕他，一個是不想將關係搞得太僵，畢竟咱們身上可是撈著遼鎮的印，這個印子，無論是在永平，還是走到哪裡去，咱們根本洗不乾淨，要是和遼鎮決裂，怕是要被戳脊梁骨的，落了這麼個名聲，以後可就舉步維艱了。”
金士麟嘆了口氣：“是挺難辦。”
雖然他惜字如金，但韓林也從其中聽到了一絲關心之意，笑了笑：“這官兒啊，越做就越如履薄冰，越大就越謹小慎微，咱們前些日子身上剛背了參本，得了申斥，這要是接二連三的，誰受得了？”
“不過……”
韓林的話鋒一轉：“我沒答應他，還有另外一層考量，吳襄不是說他和蒙古諸部，乃至察哈爾都有關係麼？以鹽鐵糧食來金銀珠寶和戰馬，鹽鐵糧食可以資敵，讓其裹腹，但酒可不能飽肚兒，也能使其喪志。”
樂亭營中現在的戰馬根本不夠，總計也就三百來匹戰馬，而車營也需要騎兵來配合掃蕩外圍。
他現在戰馬的主要來源一個是太僕寺下發，但這些大部分都是戶養馬，也就是分配各馬戶家庭，人都吃不飽呢，更別說馬了，因此十匹能有一匹能當成戰馬的就已經非常不錯了。
另外一個渠道就是扎魯特“餘孽”巴根那裡，不過巴根在草原上的日子也是東躲西藏，每年也就能給他送三十多匹的馬。
因此韓林留下了這個口子，就是想看看能不能透過酒去換戰馬。
不過他剛才沒說，主要的原因就是怕吳襄獅子大開口，這件事，還得找個機會才行。
韓林負手看著遠處的鼓樓，四點五尺的報時鼓正隆隆作響。
斜陽欲落，在綿亙地燕山上落下一片金黃，蜿蜒地長城隨著山脈的走勢起起落落，隱約間還可以看到如同堡壘的烽臺，看起來是那麼堅不可摧。
山高海闊，天險只能阻敵一時。
協心同力，骨肉才能擋敵一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