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三年五月十二日夜,下了一個白天的暴雨一直持續到現在,只不過不再像白晝那般濃密,持續的雨水,讓原本乾涸了的護城河,重新迴歸了往日的深邃,東門外的汀流河,河水同樣再次洶湧。
一道“之”字形的閃電割裂了夜空,也短暫地照亮了灤州有些蕭條的街巷,僅僅這一瞬的掠影,到處都是黑黢黢的影子,正在向北門遊動。
人群當中,賈天壽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先是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阿克善,然後對著身後跟著的牛二說道:“往下傳,一會出了城,都跟得緊一些,要是跟丟了,可沒人回來找,自求多福吧。”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真跟丟了,就往東北邊找,盧龍就在那邊。”
牛二連忙應了一聲,將賈天壽的話往下傳遞。
祝福完這一句,賈天壽不再理會他人,眼睛死死地釘在自己的主子阿克善身上。
他比別人更怕跟丟。
白日里,經過一番商議,庫爾纏、圖爾格、納穆泰等大大小小的女真將領,一致贊同了庫爾纏今夜分成小股突圍的決定。
但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城外就是明人的十萬大軍,在他們眼皮子底下逃跑,和走在刀尖上沒有任何區別。
饒是賈天壽已經經歷了大大小小諸多的陣仗,心還是不由自主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都如此,就更別提牛二了。
由於庫爾纏的關係,他們被安排在第二批出城,不早不晚,算是相對安全的一批。
又是幾道閃電劃過,片刻後使大地都顫動的炸雷,彷彿就在耳畔連綿炸響。
而也正是在這一連串炸雷的掩護下,灤州北城門也悄然開啟。
第一批建奴魚貫而出,或二三十人一股,或五六十人一隊,跨出城門悶頭扎進了雨幕當中,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約莫半炷香過後,就輪到了庫爾纏他們這一支,阿克善等三個白甲護衛著庫爾纏,十來個白甲又將他們護衛其中,再往外就是步甲,賈天壽、牛二他們這些包衣走在最後面。
由於庫爾纏是領文館的牛錄額真,因此他們的人數相對來說多一些,大概在七十人左右。
走出城外後,再沒什麼燈火與建築的輪廓,之前出城的那批人,也好似憑空消失了一般看不見蹤影。
沒有月光、沒有火把,五步以外都是墨灑一般的黑。
雷雨聲將近在咫尺的腳步都掩蓋住,賈天壽看著這樣的夜色,老感覺後邊藏著什麼噬人的東西。
一時間脊背有些發涼。
但想了想,又覺得這樣挺好。
他們看不見,明軍也看不見。
他們聽不清,明軍同樣聽不清。
夜幕和雷雨,大大削弱了明軍的人數優勢,和彼此之間的聯動。
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濘的土地當中,身後的城池上的燈籠光亮越來越遠,賈天壽不知自己身處何處,接連摔了好幾個跟頭,都是牛二將他拉了起來。
出發之前,庫爾纏特意從城裡抓了兩個經常往來灤州與盧龍之間的車伕作為嚮導。
在性命的逼迫下,這兩個嚮導倒也算是給力,一路摸索著走著小路,繞開了好幾個有明軍把守的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