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惠的吼罵聲中,我只得戰戰兢兢地拿起烙鐵,小心翼翼地焊著細小的電子元件,我第一次熟悉了焊錫的注事要點:不能有虛焊,漏焊,包焊,否則會引起線路板短路,斷路,測試就不能透過,以前在高中物理上學過理論知識,沒想到會在流水線上親眼看到電路圖是怎麼連線的。
相對於白天的緊張壓抑,晚上車間的氛圍寬鬆多了,那幾位穿白色廠服的管理幹部加了一會兒班就走了,工友們可以小聲地聊八卦,伴隨著組長的吼罵聲,以及測試機的“嘀嘟”聲,我和同學們笨拙地拿著高溫烙鐵,硬生生地加了五個小時的班。
晚上十一點半才下班,整整五個小時,我上了一次廁所,上廁所要拿“離位證”,還要向組長報告,上廁所不得超過十分鐘,否則就要罰款。
女人的天性愛八卦,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這句話好像有點道理,在加班的五個小時裡,我不但學會了拿烙鐵焊錫,也從工友們的聊天中聽到了不少八卦。
選中冉雪梅和趙榮花去S 車間的那個男人是“吳生”,他是六樓的經理,也是有名的“色狼”,S車間歸他直接管理,裡面的女工都很漂亮,以前他找了好幾個情人,玩一段時間後就拋棄,目前S車間裡有個叫“阿玉”的女孩,就是他的現任情人。
S車間裡除了吳生外,還有一個主管阿超,他很懼怕吳生,他只管技術,沒有權力挑人。
吳生的工資很高,但是他很小氣,他找了那麼多情人,但是很少給她們花錢,他只想白玩,那些女孩之所以願意做他的情人,就是看中他在廠裡的權勢,為了保住工作,她們不得不委身於他。
吳生在六樓的權利最大,他不苛言笑,一天到晚板著臉,好像別人都欠他錢似的,所有人都怕他。
大車間的主管阿嬌在這家廠幹了六年,她是工程部錢經理的情人,其實她有老公和孩子,但是夫妻感情不太好,兩人各管各的錢,平時很少見面,為了孩子也不離婚。
錢經理在大梅廠附近租房,兩人公開住一起,錢經理花錢很大方,阿嬌想方設法向他要錢,她老公知道阿嬌搞了不少錢,也知道她給錢經理當情人,但是他從不干涉,至於原因外人無從得知。
錢經理是香港人,不知道有沒有老婆,礙於他的面子,吳生不敢得罪阿嬌,阿超懂技術,吳生需要利用他,因此六樓的三個車間主管,阿強最沒有存在感,也最倒黴,天天被吳生罵。
小車間的三名組長,阿惠,阿瑩是外地人,她們經常被吳生罵,只有阿伍是本地人,本地人享有特權,吳生很少罵她,三名組長中阿惠的性格最好,她很少罵工人。
整個車間男工很少,除了倉庫搬運工,機器操作工外,流水線上的工人大多是十七八歲,二十多歲的女孩,她們聊起八卦的勁頭絲毫不亞於農村婦女。
白天在苛刻的罰款高壓下,她們在流水線上埋頭苦幹,沒人敢說話,在晚上加班難得的松馳環境裡,女人天生愛“八卦”的本性在她們身上展現無遺,她們一股腦地將六樓車間的隱私醜聞抖得底朝天。
她們講的這些故事很有趣,她們也很可愛,其實有些女孩很漂亮,只不過為了一天的十幾塊錢的工資,她們不得不穿著看不出年齡的廠服,壓抑著活潑好動的天性,在窒息的流水線上蹉跎歲月。
這是我們第一天上班,下午外掛四個小時沒有挪過身,晚上焊錫五個鍾,我沒買杯子,沒喝一口水,下班後渾身痠痛,頭暈眼花,不過聽了五個小時的八卦,算是枯燥的流水線生活中唯一的樂趣。
晚上我們車間第二批下班,鈴聲響後,按照組長的指令,所有人排好隊,沒出車間前都自覺排隊,當組長一聲令下“可以走了”,隊伍“譁”地散了,就像白天的場景一樣,女工們像脫韁的野馬瘋狂地向卡鍾跑去。
黑壓壓的人頭擠滿了大車間,女工們完全釋放了天性,叫著,笑著,你追我,我擠你,她們只有一個目的,就想早點打卡下班,離開陰森窒息的車間。
不知道擠了多久,我和同學們終於走出窒息的車間大樓,回到宿舍時已經到了十一點五十分,我全身就像散了架,人累心更累。
想到無依無靠的窘迫處境,我的心裡就像灌滿了鉛塊一般沉重,迷茫的前途讓我心如死灰。
方玉蓮見我躺在床上發呆,便問道:“杜香草,很累嗎?”
“很累,吃不消。”我無力地答道。
她拿出錢包,來到我床邊說道:“行了,別想太多,陪我去街上買點東西吧,毛巾,拖鞋都沒帶來。”
我將學校的生活用品都帶來了,此時身上沒有錢,但是我想去買個杯子,便起身打算跟方玉蓮一起去逛逛。
其他同學也陸續過來了,所有人的感受都一樣,除了累就是無奈,但是又不能放棄,否則給學校的300塊錢就白交了,不管怎樣,熬幾個月賺回那300塊錢再說吧。
我們一行23人結伴向廠外走去,此時已經到了晚上十二點,可是街上卻燈火通明,人流如織,幾乎全是大梅電子廠的員工,他們上了十三個小時的班,好像根本不覺得累,逛街時個個精神抖擻。
夜市上熱鬧非凡,售賣的商品琳琅滿目,有賣小吃的,賣水果的,賣衣服玩具,還有各種小物件的,等。
我們初來乍到,對大梅鎮的環境不熟悉,重要的是我們沒有錢,打算在附近逛逛就回廠裡休息,第一天上班太累了,明天還要趕早上班,今晚必須要休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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