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聽罷郭嘉所言,精神一振,連忙抓住對方的雙臂道:“具體該如何做?”
郭嘉語速平穩,條理清晰地闡述其策:
第一步,主公需親自出面,與這些陳留官吏坦誠危局,施壓收心。無需虛言,直接點破殘酷現實,讓他們知道此局乃是死局。
第二步:在他們絕望之際,提出交易,丟擲唯一的生機,那便是成為我們的人。
第三步:繫結利益。此舉與董卓所施展的計策一樣,只要他們這班人的利益繫結在我們身上。
郭嘉目光灼灼:“此三步,是將壓力轉化為內部凝聚力,將負擔轉化為潛在資產的關鍵。讓他們為了生存,主動將把柄交到我們手中,並激發其求生欲與價值感。”
郭嘉又低聲向林昊面授了一些應對不同反應的機宜,林昊默默記下,深吸一口氣,在典韋及數名親衛的嚴密護衛下,走向那群被暫時看管在路旁空地的陳留官吏及其家眷。
百餘人擠作一團,衣衫不整,眼中充滿了恐懼、憤恨與絕望。他們認出了林昊——昨夜宴席上那個“見證”了郡守被殺、最終卻向董卓低頭的“幫兇”。不少人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尤其是那些昨夜在場的官員。
林昊站定,目光掃過人群,朗聲問道:“諸位之中,誰官階最高,能代表大家說話?”
人群一陣騷動,低聲商議後,最終將一位鬚髮花白、面容清癯卻挺直腰板的老者推了出來。老者看向林昊的眼神,沒有絲毫畏懼,只有刻骨的仇恨與鄙夷,他上前一步,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卻字字鏗鏘:
“呸!無君無父的亂臣賊子!林昊!你與那國賊董卓沆瀣一氣,狼狽為奸!竟敢悍然襲殺朝廷命官,一郡之守!今日我等落在你這奸賊手中,要殺便殺,要剮便剮!休想我等屈膝求饒!否則,只要老夫一息尚存,必想方設法上達天聽,將爾等弒官篡逆、禍亂地方的狼子野心,昭告天下!”
面對這撲面而來的痛斥與死志,林昊面色不變,反而平靜地拱手問道:“還未請教,老先生高姓大名,在郡中任何職司?”
“哼!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陳留郡主簿,鄭守仁!”老者昂首答道,彷彿這不是被俘後的詢問,而是在公堂之上的應答。
“原來是鄭主簿。”林昊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穿透喧囂的沉靜,“鄭主簿,以及諸位,林某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你們可知,董將軍為何昨夜未在城中將你們一併處置,反而‘縱容’你們逃出,最終聚集到這尉氏縣城下來?”
鄭守仁冷笑:“無非是貓戲鼠之戲,或是爾等狗咬狗,分贓不均!”
林昊搖頭,目光銳利地看向他,也掃過其他豎起耳朵的官吏:“非也。董將軍留爾等性命至此,並非憐憫,亦非戲耍。他是將爾等的性命,當作一道考題,擺在了我林某的面前!”
他提高聲音,讓所有人都能聽清:“這道題便是:我林昊若心慈手軟,庇護收留爾等,便是公然違逆董將軍之意,與他為敵,其結果,便是我與麾下數千將士,立時便有滅頂之災,步府君後塵!
而我若依從暗示,或為表忠心,將爾等盡數屠戮……則我林昊便是背棄道義,自絕於士林,天下再無我立錐之地!諸位請看,”
他指向自己,又指向對方,“如今你,我,我們所有人,都被董將軍置於這懸崖之巔,腳下便是萬丈深淵,進退皆是無路!”
這番話,將殘酷的真相赤裸裸地剖開,不少原本只是憤恨的官吏臉上露出了驚懼與恍然,原來自己等人的逃生,竟是如此可怕的陰謀一環!
鄭守仁也是臉色變幻,但眼中的懷疑並未完全散去,他咬牙道:“巧言令色!即便如你所說,你又待如何?莫非還想假惺惺充當好人?昨夜宴上,你若真有血性,為何不拔劍而起,與董賊拼個你死我活,救下府君?!”
林昊聞言,非但不怒,反而踏前一步,直視鄭守仁的雙眼,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悲憤與無奈:“拔劍而起?鄭主簿!當時董卓暴起發難,劍鋒距離張府君不過咫尺!華雄、李傕、郭汜等悍將環伺在側,廳外甲士林立!
我若當時暴起,除了讓這廳內多添幾條亡魂,讓董卓有藉口將我等一併誅殺,還能改變什麼?能救回府君嗎?能讓董卓放下屠刀嗎?!”
林昊喘了口氣,語氣轉為沉痛而堅定:“府君已然殉國,無可挽回。但陳留郡還在!陳留的百姓還在!昨夜死去的是一人,但若因無謂的衝動導致更多人白白送死,導致陳留徹底落入董卓手中而無絲毫制衡,那才是真正辜負了府君的守土之責!”
他看著眼前這些漸漸沉默下來的人群,語氣誠懇而帶著力量:“林某今日在此,並非要向誰搖尾乞憐,也並非要為自己昨夜未能赴死而開脫。
林某想說的是:死者已矣,生者當繼其志! 府君守的是陳留城,護的是陳留民。如今董卓強踞陳留,他若真能恪盡職守,保境安民,使百姓衣食無憂,郡內和平安寧,那或許……時勢如此,暫且忍耐,以觀後效,亦無不可。”
他話鋒一轉,眼中迸射出銳利的光芒:“但是!倘若董卓此後在陳留倒行逆施,行霸政,施暴虐,迫害百姓,魚肉鄉里……難道我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任由他踐踏府君和諸位曾經守護的一切嗎?難道陳留郡,就真的再無人記得忠義,再無人敢為生民立命嗎?!”
“不!”林昊斬釘截鐵,“總要有人留下來!總要有人記住昨夜的血!總要有人,在黑暗籠罩時,還能儲存一點火種,等待時機,為了這座城,為了這裡的百姓,去做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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