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內,燭火搖曳。林昊盯著案几上的地圖,手指重重敲在陽翟縣的位置:馬元義,我們周邊到底有哪些可疑勢力?詳細說說。
馬元義額頭滲出細汗,支吾道:回大人....這個...
怎麼?林昊眯起眼睛,燭光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別告訴我你來此地一年多,連周邊是人是鬼都分不清?
波才抱拳插話:倒也不是全然不知。城裡的老獵戶說過,東邊黑雲嶺盤踞著一夥山賊,去年曾劫掠過幾個村子,後來就銷聲匿跡了。
約莫多少人?首領是誰?山寨位置?可有內應?林昊連珠炮似的發問,每問一句,手指就在地圖上敲一下。
波才的嘴張了又合,最終慚愧低頭:都...都不清楚...
屋內陷入死寂,只聽見火盆裡木炭爆裂的噼啪聲。林昊突然冷笑:好啊,好得很。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場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人家山賊都知道派探子摸到我們眼皮底下,我們卻連人家老巢朝哪開都不知道。
他抓起案上染血的獵戶衣物:這些獵戶為何被殺?因為他們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猛地將衣物擲於地上:而我們,連被誰盯上了都搞不明白!
林昊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寒風裹著雪花捲入室內,吹得燭火劇烈搖晃:入冬了,山賊缺糧,定會下山劫掠。這些獵戶怕是撞見了他們的探子,才遭滅口。
波才撲通跪下:屬下該死!陽翟縣自我們起事以來,官吏逃散,原先的驛卒斥候體系早已荒廢。再加上初到時饑民遍地,盜匪叢生。光是每日開倉放糧、鎮壓搶糧暴動就耗盡人力...
馬元義也跪在一旁,聲音發顫:當時城外流民易子而食,城內豪強暗中囤糧...弟兄們餓著肚子巡城,哪還有餘力去深山老林探查?
林昊凝視著窗外飄雪,想起去年來潁川施粥時候看到的慘狀——街道上躺著餓殍,衙門的樑柱都被饑民拆去當柴燒。他記得有個婦人抱著死去的孩子,眼神空洞得像兩個黑洞。當時的陽翟縣,活脫脫就是人間地獄。
想到這裡,他的怒火漸漸平息。所以你們覺得...只要守住城門,就能熬過去?
波才的鎧甲發出輕響:屬下愚見,當時...能活下來就是萬幸。
林昊猛地拍案而起,案几上的茶盞震得叮噹作響:荒唐!他的聲音如雷霆炸響,亂世之中,沒有耳目哨探,我們和待宰的羔羊有何區別?
他大步走到廳中央,指著門外:我們現在有糧了,有兵了。若還像地鼠般縮著頭,今日是獵戶,明日就是你們我的腦袋掛在城門上!
林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當務之急是組建斥候營。他轉身,目光如炬:第一,把城裡所有獵戶、樵夫、行商統統找來;第二,清點武庫所有響箭、焰火;第三...
波才。林昊的聲音突然變得極為嚴肅,從軍中挑選三十名機靈計程車卒,要熟悉山地地形的。馬元義,準備足夠的乾糧和裝備。
大人是想...波才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既然沒有眼睛,我們就自己造一雙。林昊沉聲道:三日之內,我要知道那夥山賊的底細。另外,加強城防,夜間加派巡邏。增加城外暗哨,每哨配兩支響箭,若有異動,立即示警。
他放下毛筆,抬頭看向窗外越來越大的雪:若我猜測的不錯,陽翟縣恐怕已經成為他們的目標...
說到這裡,林昊突然想起什麼,轉向馬元義:等等,你剛才說黑雲嶺的山賊去年劫掠過幾個村子後銷聲匿跡?具體是哪幾個月?
馬元義愣了一下,急忙翻找記憶:大約是...去年秋收前後?
林昊的眼神變得深邃:正是糧食入庫的時候...他快步走回地圖前,手指在上面劃出一條線:這幾個村子,是不是都在通往陽翟縣的官道附近?
波才和馬元義對視一眼,突然明白了什麼,臉色同時變得煞白。
他們在踩點。林昊的聲音冷得像冰,不是銷聲匿跡,而是潛伏起來,等待時機。他抬頭看向二人,燭光在他眼中跳動:這個冬天,恐怕不會太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