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緄見雙方合作已定,氣氛正佳,便笑著順水推舟道:“如此喜事,豈能無宴?既承林小友厚意,帶來這‘君子醉’,不若便以此酒設宴,我等共飲一杯,以作慶賀,如何?”
荀爽心情頗佳,自然點頭應允。
宴席之上,觥籌交錯。這精心勾兌過的“君子醉”口感綿柔,入口順滑,但後勁卻絲毫不弱。幾人相談甚歡,不知不覺便多飲了幾杯。待到宴席散去,無論是荀爽、荀緄,還是林昊,都已有了七八分醉意。林昊便被安排在了荀家客院歇息。
晚宴過後,林昊只覺得口乾舌燥,頭腦有些昏沉。他素有酒後喜歡溜達散酒的習慣,便披衣起身,推門而出,想在院中走走,吹吹涼風,讓酒氣散得快些。
起初,他只是在客院附近徘徊,欣賞著月色下荀家園林的景緻。晚風拂過,帶來絲絲涼意和花草的清香,確實讓他感覺舒服了不少。
然而,走著走著,他卻被不遠處一陣陣隱約的嬉笑聲、撫掌叫好聲所吸引。聲音來自花園另一側的涼亭水榭之處,燈火通明,似乎頗為熱鬧。
林昊一時好奇,便循著聲音踱步過去。走近了才看清,原來此處正在舉辦一場晚間詩會。與會者皆是潁川郡內年輕一輩的才子佳人,個個錦衣華服,言笑晏晏。
而眾星捧月般坐在主位的,是一位身著淡雅襦裙、氣質清麗的少女,正是荀爽的長女荀採。此時她年方十五,卻已才名遠播,是潁川世家子弟中公認的才女,自然也成了這場詩會的焦點和中心。她輕拍著手,嘴角含笑道:“陳長文(陳群)此詩,情理相融,意境深遠,不愧為陳家最負盛名的才子。”
下方一位氣質沉穩、容貌俊朗的青年聞言,謙遜地拱手回禮:“荀採小姐過譽了。在下些許拙作,比起小姐的錦繡文章,實在不足一哂。”此人便是日後曹魏的重臣,制定“九品中正制”的陳群。
荀採微微一笑,目光流轉:“長文過謙了。那麼,下一位輪到誰了?”
這時,另一位顯得有些急切的青年才子站了起來,朗聲道:“既如此,便容我郭圖獻醜了。我便以眼前這滿園春色、月色佳人為題,賦詩一首。”
他稍作沉吟,便搖頭晃腦地吟誦起來:
“月移花影上瑤臺,春色滿園任剪裁。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
眾人聽罷,紛紛撫掌叫好,尤其是與郭圖交好之人,更是喝彩連連。荀採也微微頷首,點評道:“郭公子此詩辭藻絢爛,想象瑰麗,將月色春景與佳人融為一體,甚妙…”
郭圖臉上頓時露出得意之色,享受著眾人的稱讚。
然而,就在這片叫好聲尚未落下之際,一個極不和諧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嘔——呃——”
只見不遠處的月亮門洞旁,林昊正扶著牆壁,臉色有些發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本就酒意未消,又聽了郭圖那刻意堆砌辭藻、略顯浮誇的詩句,不知怎地,一股噁心感直衝喉頭,忍不住乾嘔了幾下。這聲音在寂靜下來的詩會現場,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嘔吐”聲吸引了過去。當他們看到是一個面生的、穿著普通還帶著明顯酒氣的男子站在那裡時,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精彩紛呈,尤其是剛剛還在得意洋洋的郭圖,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荀採秀眉微蹙,目光也帶著疑惑和一絲不悅,投向了這個不速之客。
郭圖強壓著心中的不快,維持著表面上的文人風度,走上前幾步,對著扶牆乾嘔的林昊拱了拱手,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質問:“這位仁兄,方才聽聞…呃…異響,莫非是對在下方才所作之詩,有何獨特的‘見解’?”他將“見解”二字咬得稍重,嘲諷之意隱約可聞。
林昊胃裡正翻騰得難受,只想快點離開這地方找個清靜處緩緩,聞言頭也沒抬,只是擺了擺手,聲音有些虛弱:“沒有沒有…兄臺誤會了。我只是…呃…酒喝多了些,身體不適,絕非針對閣下。你們繼續,繼續…”說著就想轉身溜走。
郭圖豈能輕易放他走?他側身一步,看似無意地擋住了林昊的去路,繼續“彬彬有禮”地追問:“看仁兄面生得很,衣著也不似府中下人,想必也是荀府的客人吧?”
林昊皺了皺眉,沒有否認。
郭圖見狀,心中更有底了,言語間帶上了一種世家子弟特有的優越感:“世人皆知,潁川荀氏乃文學鼎盛之家,能入此門者,必是雅士或有所專長。恕郭某眼拙,不知仁兄出自哪家名門?師承哪位大儒?”這話看似請教,實則是盤問底細,暗含擠兌。
林昊被問得有些不耐煩,只想快點脫身,便簡單答道:“在下陽翟人氏。”
“陽翟?”郭圖故作驚訝,“巧了,在下便是陽翟郭氏子弟,怎從未在族中或文會上見過仁兄?”陽翟郭氏也是當地大族,郭圖此言意在強調自己的身份,並暗示林昊並非圈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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