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己眼前一亮,但又顧慮道:此法雖好,但若官府過問起來...
這正是妙處所在。林昊微微一笑,我們可以聯絡當地鄉紳富戶,陳明利害。水利修成,他們的田地同樣受益。若有鄉紳出面主持,官府更不會阻攔。屆時太平道弟子可以工匠、賬房等身份參與其中,暗中吸納信徒。
他繼續補充道:此外,我們還可以藉此培養一批懂得水利工程的弟子。待工程完畢,這些人可以繼續為鄉民服務,從而長期獲得百姓擁戴。
張角聞言撫掌稱讚:好一個明修水利,暗度陳倉!既解民困,又揚我道義,更能避開官府耳目。妙哉!
卜己頓時豁然開朗:林上使一席話,真是讓在下茅塞頓開!回東郡後,定當依計而行!
此時眾人七嘴八舌的上前,試圖讓林昊為自己答疑解惑。
林昊抬手製止了喧鬧的眾人,聲音沉穩而清晰:諸位稍安勿躁。”
廳內燭火搖曳,映照著眾人神色各異的臉龐。林昊緩緩起身,心中思緒萬千:
歷史上黃巾失敗的根源就在於此。百萬之眾,席捲八州,最終卻難逃敗亡的命運,非戰之罪,而是理念犯了天下大忌。以宗教立國,與儒學為敵,等於自絕於天下士人。那些本可成為盟友的世家大族、文人墨客,反而成了最堅決的反對者。黃巾軍看似聲勢浩大,實則孤立無援,這才是敗亡的根本原因啊...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清晰而堅定:諸位,在下以為,黃巾軍如今最大的困境,不在於一州一郡一縣的得失,而是在於理念的選擇。我們放棄當下主流的儒學治國,轉而以宗教立國,這無異於與天下士人為敵。
此言一齣,滿座譁然。張梁猛地拍案而起,怒目圓睜:林昊!你這是什麼話?太平要術乃天公將軍親授,你這是在質疑天公將軍的教義嗎?
林昊毫不退讓,迎上張梁憤怒的目光:地公將軍息怒。晚輩並非質疑太平要術,而是認為應當與時俱進。宗教可作凝聚民心之用,但治國安邦仍需藉助儒學。若一味以宗教立國,勢必引起所有士族大家的對立,這與黃巾救民於水火的初衷豈非背道而馳?
荒謬!張梁厲聲喝道,那些儒生滿口仁義道德,卻縱容官府欺壓百姓!我太平道以宗教救世,正是要打破這腐儒當道的世道!
林昊暗道:果然如此...張梁的反應正如預料。他們都沉浸在宗教的熱情中,卻看不到這背後的危機。黃巾軍需要改變,否則歷史必將重演...
地公將軍此言差矣。林昊鎮定自若,儒學本身並無過錯,錯的是那些曲解儒學、以權謀私的貪官汙吏。我們應當團結那些心懷天下的儒生,而不是將他們統統推向對立面。
他轉向眾人,語氣誠懇:試想,若能得到士族大家的支援,黃巾又何須東躲西藏?我們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救助百姓,推行改革。
張梁冷笑一聲:說得輕巧!那些世家大族向來視我等如洪水猛獸,怎會與我們合作?
正因為以往我們將所有士族一概而論,才會造成今日局面。林昊據理力爭,世家大族中不乏心懷天下之人,他們同樣痛恨朝政腐敗,同樣想要改變這個亂世。我們應當爭取這些人的支援,而不是將他們統統拒之門外。
主位上的張角始終沉默不語,臉色陰沉得可怕。列席末位的荀彧更是震驚不已,他萬萬沒想到林昊竟敢在如此場合直言不諱地批評太平道的根本理念。
張梁見說不過林昊,轉而向張角求助,語氣激烈:天公將軍!您聽聽這都是什麼話?這分明是要背叛太平道的教義!莫不是早已跟潁川那些世家大族暗通款曲,試圖滅我太平道!
林昊立即拱手,聲音堅定而清晰:我所言皆是為了黃巾,為了天下萬民!若不能與時俱進,順應時勢,我等終究難逃敗亡的命運!
廳內氣氛劍拔弩張,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主位上的張角。只見天公將軍緩緩抬起手,制止了二人的爭吵。
夠了。張角的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今日之議,到此為止。你們各執一詞,皆有其理。但此事關係太平道根本,容我三思。
他目光深邃地掃過在場眾人,最後停留在林昊身上,緩緩道:林昊,你今日所言,確實發人深省。但改變教義非同小可,須得從長計議。待明日...
張角話未說完,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張寶急忙上前攙扶。天公將軍擺了擺手,勉強平復呼吸,聲音略顯疲憊:今日就先到這裡吧。諸位遠道而來,想必也乏了,先去歇息。此事...容後再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