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的喧囂散去,奉高城重歸軍務的肅穆。林昊站在城守府二層的露臺上,望著城中星星點點的燈火,神情卻無半分鬆懈。
“主公,城內現有俘虜一萬一千四百三十七人,其中丹陽兵八千二百,袁軍步卒三千餘,另有各級將校百餘人。”荀彧遞上剛整理好的名冊,語氣凝重:“這些人每日消耗糧米近兩百石,加上看管人力,實是沉重負擔。”
林昊接過名冊,手指在紙頁上輕輕摩挲:“文若,依你之見,該如何處置?”
荀彧沉吟:“殺之,不仁;留之,不智;放之,不義。確是兩難。”
“召奉孝、伯達來議。”
片刻後,郭嘉與司馬朗聯袂而至。
“針對這萬餘俘虜,二位可有良策?”林昊開門見山。
司馬朗率先開口:“主公,這些皆是百戰精銳,若放歸袁紹,無異於為敵添翼,萬萬不可。但若強行整編入伍——”他搖頭,“降卒心思未定,戰時恐生變亂,反成隱患。”
郭嘉指尖輕叩案几,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最乾淨利落的法子,自然是一刀切。挖個坑埋了,既省糧,又絕後患。”
林昊眉頭微皺:“奉孝知我,此非可取之道。”
“嘉自然知曉。”郭嘉展顏一笑,“主公仁厚,非嗜殺之輩。既然如此,嘉有三策,可徐徐圖之。”
“願聞其詳。”
“其一,篩選將官,分別處置。將俘虜中軍侯以上軍官全數提出,單獨關押審問。一來可獲取敵軍情報,二來可甄別其中死忠袁紹、陶謙者。這些人留之必為禍患,當秘密處置。”
“其二,化兵為民,充實地方。中原大陸經年戰亂,人口流失,田地荒蕪。可將俘虜中老弱、傷兵、以及無甚戰意者,編為屯田民戶。分給荒地、農具、種子,令其墾殖。秋收在即,正需勞力。”
“其三,擇優補軍,嚴加管控。若俘虜中確有勇武善戰、且願真心歸附者,可編入各營。但每營補充不得超過百人,且需分散安置,不可使同鄉同袍聚於一隊。如此既補充我軍損耗,又免譁變之危。”
林昊聽罷,緩緩點頭:“三策並舉,確可解燃眉之急。伯達可有補充?”
司馬朗眼中閃過智慧光芒:“奉孝三策,乃治標之方。在下以為,當加一策——攻心。”
“攻心?”
“正是。”司馬朗傾身向前,“這些俘虜如今惶恐不安,不知生死。若我軍一味威壓,必生牴觸。不若...”他聲音壓低,“主公親自巡視俘虜營,施以恩義。”
郭嘉眼睛一亮:“伯達是想演一齣‘仁主戲碼’?”
“非是演戲。”司馬朗正色,“主公可親至營中,發放糧食物資,賜醫藥於傷病者。待眾人困惑時,再當眾宣佈:願留者,編戶分田,視同兗州百姓;願從軍者,考核收錄,一視同仁;願歸鄉者,發放三日口糧,任其離去。”
林昊沉吟:“任其離去?若他們重回袁紹軍中...”
“能放走的,都是心志已潰、再無戰意之輩。”司馬朗笑道,“這些人歸去,不但不會增強袁軍戰力,反會傳播主公仁德,動搖敵軍士氣。且——”他意味深長,“袁紹生性多疑,見降卒安然歸來,必生猜忌。屆時,這些人反倒成了我軍埋在敵營的釘子。”
郭嘉撫掌:“妙!真乃攻心為上!如此一來,俘虜感恩戴德,我軍得實惠美名,袁紹得猜忌包袱——一石三鳥!”
林昊思忖良久,終於拍案:“好!就依二位之計。明日,我便去俘虜營。”
次日清晨,俘虜營。
這片位於奉高城西的空地被木柵臨時圍起,萬餘俘虜或坐或臥,神情麻木。連日激戰、主帥被擒、前途未卜,已磨去了他們大部分銳氣。空氣中瀰漫著傷病者的呻吟與絕望的沉默。
忽然,營門大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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