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領兵來到汝南的訊息,早有快馬先行報入城中。
孔伷聞報,連日來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一半。他當即召集麾下文武,親自率領,出城十里相迎。
暮春時節的官道兩旁,麥苗青青。孔伷立於道中,身後是豫州一眾屬官。他一身素白儒袍,腰懸長劍,雖年過四旬,面容清癯,卻自有一股世家子弟的從容氣度。
只是若細看,便能察覺他負於身後的雙手,正無意識地緊握又鬆開——那是焦急與期待交織的痕跡。
遠處塵頭大起,旌旗蔽日。
當先一面大纛,上書“林”字。大纛之下,一騎緩緩而出。馬上之人約莫二十上下,身披玄色明光鎧,外罩絳紅披風,面容剛毅,雙目如電,正是林昊。
他身後,典韋手持雙戟,虎目圓睜,護衛在側;再往後,三千玄甲騎,六千磐石營和五千昭武軍兵甲鮮明,列陣而行,雖是長途跋涉,卻依舊隊形嚴整,殺氣騰騰。
孔伷心中一凜:單看這行軍氣勢,便知林昊麾下乃百戰精銳,絕非他那拼湊起來的三萬郡兵可比。他不敢怠慢,快步迎上前去,深施一禮:“孔伷恭迎林州牧!州牧遠來辛苦,伷未能遠迎,還望恕罪。”
林昊翻身下馬,上前扶起孔伷,笑道:“孔州牧,別來無恙啊。”
說起孔伷此人,雖然在三國志裡面只有寥寥數筆的記錄,但是看其身世履歷,便知絕非等閒之輩。
他出身沛國孔氏,雖非嫡系大宗,卻也是正正經經的孔子後裔,聖裔血脈。十七歲那年,他離開家鄉沛國,前往潁川遊學,幾經波折拜入了當時“潁川四長”之一的荀家,荀淑之子——荀爽的門下。
十年求學,在黃巾之戰爆發後,孔伷響應朝廷號召,返回家鄉沛國,變賣了祖產,散盡家財,招募鄉勇,短短數月之間,便聚起了三千餘人。
這支隊伍,便是後來名動一方的“孔家軍”。
他率軍在潁川、汝南一帶多次擊破黃巾軍分支,解救被擄百姓,名聲鵲起,被時人稱為“白袍儒將”。 而後,朝廷為了安定豫州,孔伷因其功績與聲望,加之孔氏聖裔的身份,被任命為豫州牧。
若是太平盛世,孔伷孔氏聖裔的身份,便可用來安撫人心,彰顯儒家的教化之力。
然而,亂世終究是亂世,孔伷剛剛收拾好殘局,那邊袁術便舉兵來犯。
他這個豫州牧,滿腹的經綸,滿腔的熱血,滿腦子的治國方略,到頭來卻要披甲上陣,面對曾經想都不敢想的局面。
孔伷面上閃過一絲苦笑,他抬起頭,勉強維持著孔聖後裔應有的從容文雅,但眼眶微紅,聲音也有些發顫:
“林州牧莫要打趣了。實不相瞞,自袁術那賊子起兵以來,伷是寢食難安,夜不能寐,就盼著州牧的援軍早日到來。今日您願意摒棄前嫌,親提大軍救援豫州,實乃大漢之幸,是豫州百姓之幸!”
林昊還未及答話,孔伷已是話鋒一轉,切齒痛罵起來:
“那袁術,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身為四世三公之後,不思報效朝廷,安撫黎庶,反而利慾薰心,不宣而戰,舉兵犯我疆界!他眼中還有沒有大漢法度?還有沒有君臣之義?他企圖吞併豫州,為他袁傢俬產,這等行徑,與叛逆何異?與賊寇何異?”
孔伷越說越氣,滔滔不絕,從袁術祖上數代積累的恩德,說到他如今忘恩負義、數典忘祖;
從他不尊天子詔令,私自擴軍,說到他縱兵劫掠、荼毒百姓;
從他為人的驕奢淫逸,說到他治軍的刻薄寡恩……
洋洋灑灑,痛罵了將近一刻鐘,竟無一句重複,無一字髒話,卻句句如刀,字字誅心。
林昊聽得人都傻了。
他站在那裡,面上保持著禮貌的微笑,心中卻已是翻江倒海:
這……這就是世家大族培養出來的文人罵人的功夫嗎?引經據典,旁徵博引,不帶一個髒字,卻能把人祖宗十八代都罵得從棺材裡跳出來!難怪後世諸葛亮能在陣前,活生生把王朗給罵死。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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