陝縣失守的訊息傳到樊稠大營時,已經是第二天的午後了。
彼時樊稠正站在一輛高架戰車上,遠遠眺望著安邑城的城防。這座城他已經圍了數日,攻城戰打了好幾場,卻始終沒能啃下來。安邑的守將是牛輔的兒子牛通,年紀雖輕,守城卻頗為頑強,幾次攻城都被他打了回來。
“將軍!將軍!大事不好!”
一名斥候策馬狂奔而來,連滾帶爬地衝到戰車下,臉色慘白如紙。
樊稠眉頭一皺,不悅地呵斥道:“慌什麼?天塌不下來!”
斥候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顫:“陝縣……陝縣丟了!”
樊稠的臉色驟然變了。
他猛地從戰車上跳下來,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領,厲聲道:“你說什麼?!陝縣丟了?哪來的軍隊?李傕?郭汜?”
斥候被揪得喘不過氣來,結結巴巴地道:“不……不是李傕……是林字旗……是林昊的人!”
樊稠的手僵住了。
他鬆開斥候,退後一步,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難以置信,又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驚怒。
“林昊?”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他不是在長安嗎?前幾天剛收到的訊息,說他正在圍攻長安城!怎麼跑到陝縣來了?!”
沒有人能回答他。
樊稠在原地轉了兩圈,忽然停下,掐指一算,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長安城……三萬多守軍……”他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不敢置信,“一天就淪陷了?連拖延時間都做不到?”
他在心裡把董璜罵了無數遍——廢物!三萬人守長安,居然一天都守不住!但凡董璜能多撐幾天,他這邊早就拿下安邑了,哪會像現在這樣進退兩難?
可罵歸罵,眼前的爛攤子還得他來收拾。
樊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步走回中軍大帳。帳中諸將已經聞訊趕來,一個個面色凝重,竊竊私語。
“都閉嘴!”樊稠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茶樽都翻了,“吵什麼吵?天還沒塌!”
帳中頓時安靜下來。
樊稠鋪開地圖,目光死死地盯著陝縣的位置,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如今的局面,對他極為不利。
陝縣在安邑東南方向六十里,扼守著糧道和後路。林昊拿下陝縣,就等於一把刀抵在了他的後腰上。
更麻煩的是,他現在是在野外——西涼軍野戰能力有多強,他自己比誰都清楚。可現在是他被人從背後盯上了,這種感覺就像被人用刀架著脖子,渾身不自在。
帳中諸將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先開口。
良久,一名偏將小心翼翼地道:“將軍,要不……咱們先撤?退回河東,從長計議……”
“放屁!”樊稠劈頭蓋臉地罵了回去,“退?往哪兒退?老子圍了這麼多天,死了那麼多人,現在退回去,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
他站起身,在地圖前來回踱步,腦中飛速盤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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