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像沙漏裡的沙子,一點一點地流淌。
子時。
“主公。”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是典韋。
林昊猛地睜開眼睛,那一瞬間,他的目光清明得像一潭深水,彷彿從未入睡。
“主公,獵物入袋了。”典韋推門進來,聲音壓得很低,但掩不住那股興奮,“樊稠在城南十里處紮營,營寨還沒完全立好。哨騎撒出去不少,但咱們的人一直盯著呢。”
林昊翻身坐起,一把抓起掛在床頭的長劍,大步走出房門。
“傳令——準備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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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十里,樊稠大營。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住,伸手不見五指。
樊稠的大營紮在官道旁的一處高地上,營寨雖然倉促,但佈局倒也規整。中軍大帳在營地中央,四周是層層疊疊的營帳,外圍立著木柵和拒馬。營門口燃著幾堆篝火,火光映照著巡邏士卒疲憊的臉。
兩萬五千人,長途跋涉數十里,人困馬乏。大部分士卒倒頭便睡,鼾聲如雷。只有哨騎還在盡職盡責地在營地周圍游弋,警惕著黑暗中的任何動靜。
但樊稠沒有睡。
樊稠不是沒腦子的人。他知道林昊善用奇兵,也知道陝縣就在十里之外,所以特意派出了三隊哨騎,在營地東南西北四個方向來回巡視,防止夜襲。
可西涼的夜,太黑了。
樊稠坐在帥案後面,甲冑未解,臉上還掛著行軍時沾染的塵土,一雙三角眼盯著面前的地圖,眉頭擰成了疙瘩。帳中站著幾名親信將領,一個個也是風塵僕僕,面色疲憊,但誰都不敢先開口說要去睡覺。
“將軍,弟兄們走了一天了,實在是累了。您看是不是讓大夥兒好好歇一歇?明兒一早……”
“歇?”樊稠抬起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林昊就在十里之外的陝縣,你睡得著?”
那偏將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了。
樊稠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風在嗚嗚地吹。
另一名將領遲疑了一下,開口道:“將軍,末將倒是覺得,林昊未必敢來。”
樊稠看向他:“哦?說說看。”
那將領道:“林昊手裡滿打滿算不過一萬人,還是長途奔襲來的,人困馬乏不比咱們強多少。咱們兩萬五,他敢來?那不是送死嗎?依末將看,他拿了陝縣就已經知足了,肯定縮在城裡當縮頭烏龜,哪還敢出來摸老虎屁股?”
樊稠冷笑一聲:“你懂個屁。”
那將領臉色一僵,訕訕地閉上了嘴。
樊稠站起身,負手在帳中踱了幾步,聲音陰沉:“林昊這個人,我在洛陽的時候就聽說過。兗州一戰,他以一州之力獨抗十八路諸侯,那是正常人乾的事嗎?這人就是個瘋子,專幹別人不敢幹的事。你覺得他不敢來?他偏就來。”
他停住腳步,轉過身,目光掃過諸將:“而且你們想想——他拿下陝縣,圖的是什麼?不就是抄咱們的後路、逼咱們回師嗎?咱們現在來了,他要是縮在城裡不動,那拿下陝縣還有什麼意義?所以他一定會來,而且一定是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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