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內,燭火跳動了整整一夜。
樊稠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從淺眠中驚醒了。第三次,還是第四次?每次剛合上眼,耳邊就會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腳步聲,又像是衣甲摩擦的聲音,若有若無,卻讓他頭皮發麻。
他猛地睜開眼睛,手已經握上了床邊的佩刀,刀刃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可帳外什麼都沒有。沒有喊殺聲,沒有馬蹄聲,只有風在嗚嗚地吹,偶爾夾雜著幾聲蟲鳴。
樊稠坐在榻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他相信自己的直覺。這種本事在西涼戰場上救過他不止一次——有一次羌人夜襲,他就是在這樣毫無徵兆的夜晚提前驚醒,才帶著親兵殺出一條血路。那天晚上,他的直覺救了他一命。
可現在,外面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才是最可怕的。他煩躁地站起身,披上外袍,第三次掀開帳簾往外看。
營地裡黑漆漆的,只有幾堆篝火在風中搖曳,巡邏計程車兵靠著旗杆打盹,一切都跟他上次看的時候一模一樣。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來人!”樊稠終於按捺不住,壓低聲音喝道。
帳外的親衛應聲而入。樊稠盯著他,目光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撒出去的哨騎,有訊息傳回來麼?”
親衛愣了一下,睡眼惺忪地搖了搖頭:“回將軍,還沒有。”
“過去多久了?”
親衛想了想,道:“大概……一炷香左右。”
“一炷香?!”樊稠的聲音猛地拔高,臉色驟然大變。
“一炷香沒有訊息傳回來,你自己不覺得奇怪麼?這裡距離陝縣不過十里,一炷香的功夫,單騎跑一個來回都綽綽有餘了!”
他一把抓住親衛的衣領,眼睛瞪得通紅:“這麼久沒有訊息,哨騎怕是已經被林昊的人給幹掉了!”
親衛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樊稠一把將他推開,厲聲道:“還愣著幹什麼?傳令!讓中軍親兵全部起來,披甲執刀,加強戒備!再把巡營的人全部叫醒——不許點火把,不許敲鑼,別驚動前營的人!”
“諾!”親衛連滾帶爬地衝了出去。
可話音未落——
“殺——!!”
一聲驚天動地的吶喊從南面炸開,瞬間撕裂了夜的寂靜。
樊稠霍然轉身,只見南面的天際被一片火光映得通紅。火光沖天而起,濃煙滾滾,喊殺聲、慘叫聲、金鐵交擊聲、營帳倒塌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水,咕嘟嘟地往外冒。
“來了……”樊稠咬了咬牙,手緊緊握住刀柄,指節都泛了白。
前營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李蒙的兩千西涼騎兵如同黑夜中湧出的惡狼,從土坡後面一躍而起,直撲營地。營門口那幾個打盹的巡邏兵甚至沒來得及睜開眼睛,就被一刀砍翻在地。
“燒!給老子燒!”李蒙一刀劈翻一個剛爬起來的守軍,聲嘶力竭地吼道。
兩千人如潮水般湧入營門,他們並不戀戰,也不追求擊殺,而是直奔營中的火把、火盆、篝火——將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推倒、踢翻,潑上隨身攜帶的火油。火光沖天而起,迅速吞噬著周圍的帳篷。
許多士卒還在睡夢中,被喊殺聲驚醒,一睜眼便看到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已經劈到了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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