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憑藉這一前一後的犄角之勢,樊稠才能在安邑大敗之後,依然穩住陣腳,在西涼一隅苟延殘喘。
可此刻,城中的樊稠,卻絲毫沒有因為地利而安心。
他已經在城頭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陳倉城頭,寒風凜冽,吹得旌旗獵獵作響。樊稠手扶垛口,望著東方的天際,面色陰沉如鐵。他的眼眶深陷,顴骨高聳,鬍鬚亂糟糟地翹著,甲冑也有些歪斜,整個人看上去像一頭困在籠中的野獸。
一名親衛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來,低聲道:“將軍,您已經站了一個時辰了,風大,還是回府歇息吧……”
樊稠沒有動,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東方,彷彿那裡隨時會有一支大軍殺出來。
自打從隴西回來,他就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每夜閉上眼睛,眼前就會出現林昊的銀甲白馬,出現徐榮的鐵騎從背後殺出的那一刻,出現自己的五千人馬狼狽撤退的場面。
他恨。
恨林昊,恨徐榮,可他更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在最後一刻膽怯了,恨自己明明兵力佔優卻選擇了撤退。如果當時他孤注一擲,如果他不顧一切地衝上去,如果他沒有被徐榮嚇住——現在的局面,會不會完全不同?
可這世上沒有如果。
他撤退了,他認慫了,他在林昊面前低下了頭。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這幾天,樊稠明顯感覺到手下那些小軍閥的眼神變了。
以前他們看他,是畏懼,是討好,是小心翼翼。現在看他,是打量,是猶豫,是暗地裡交頭接耳。
他們在想什麼,樊稠心裡清楚得很。
“報——!”
一聲急報打斷了他的思緒。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上城頭,單膝跪地,氣喘吁吁:“將軍!長安方向急報!”
樊稠猛地轉身,一把奪過斥候手中的竹筒,扯開封泥,抽出帛書。他的目光掃過那一行行字跡,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變得鐵青。
帛書從他手中滑落,飄在城頭的風中,翻了幾翻,落在垛口上。帛書上只有寥寥數語——“長安厲兵秣馬,各營調動頻繁,糧草輜重正在裝車,不日將西進。”
樊稠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還有陳倉,還有槐裡,還有五千嫡系。陳倉城易守難攻,林昊就算有十萬大軍,也未必能啃得下來。只要他守住陳倉,拖到林昊糧盡退兵,他就能喘過這口氣來。到時候再聯絡韓遂、李傕、郭汜,未必沒有翻盤的機會。
可他的心裡,始終有一根刺。
那些小軍閥。候選、程銀、張橫……這些人,還靠得住嗎?
樊稠轉過身,大步走下城樓,一邊走一邊吩咐:“傳令下去,各營加強戒備,城頭增加雙崗,夜間不許熄火。派人去槐裡傳令,讓他們準備好糧草輜重,隨時準備支援。”
“諾!”親衛領命而去。
樊稠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城頭的那面“樊”字大旗。旗子在風中獵獵作響,像是在訴說著什麼。他咬了咬牙,繼續往下走。
這座城,他守得住。
。住守須必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