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將腦海中的圖紙一筆一筆地畫了出來。
他畫得很慢,很仔細,每一根線條都力求精準,每一個標註都清晰明瞭。
前世他並不是工匠,但這些年帶兵打仗、督造軍械,對圖紙這東西已經駕輕就熟。
馬蹄鐵的弧度、釘孔的位置、與馬蹄接觸面的厚度,高橋馬鞍的前後橋高度、鞍座弧度、皮革包裹的工藝細節,全都分毫不差地落在紙上。
林昊畫完最後一筆,放下筆,吹乾墨跡,將圖紙捲起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腳步聲由遠及近,眾人到了。
呂布第一個推門進來,面色凝重,眼中滿是憂慮,郭嘉、賈詡、荀彧、張遼緊隨其後。
郭嘉一進門看了眼林昊的神情,不是那種愁眉不展的憂慮,也不是那種強作鎮定的堅毅,而是一種胸有成竹的從容。他在林昊手下這麼多年,對這個表情太熟悉了——這是主公有了底牌時的表情。
於是就找了個角落坐下,靠在牆上,雙手抱胸,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模樣,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林昊抬手示意眾人落座,等所有人都坐定,才緩緩開口。
“今日召集諸位來,是有一件要事相商。方才,我與奉孝、文和、文若探討了後續的事宜。越討論越覺得,我軍若是在雁門關作戰,可能會面臨很多問題。”
於是一條一條列舉,呂布的臉色變了。他聽懂了林昊的話,可他聽懂的不是林昊想表達的意思,而是他自己心中那個一直在擔憂的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來,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激動和失望:
“林昊,你若覺得事不可為,大可明哲保身,就此離去。你能來解晉陽之圍,我已經很高興了。幷州是我的家鄉,我生在這裡,長在這裡,這是我的根。我不可能熟視無睹,任由那些胡人欺辱我的父老鄉親。你要走,我不攔你。”
張遼的臉色也變了。他跟了林昊這麼多年,雖從未見過林昊臨陣退縮。
可呂布的話像一根刺,紮在張遼心上——萬一主公真的有這個想法呢?將軍隊撤回黃河以南,據河而守,是郭嘉方才在城頭上說過的,也是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一個選項,只是沒有人說出來而已。
張遼上前一步,正要開口勸說,林昊抬手製止了他。
“呂將軍,你誤會了。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拋棄幷州了?我只是說出來我軍存在的難題罷了。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連自己的問題都看不清楚,這仗還怎麼打?”
呂布一愣,臉上的激動凝固了。林昊拍了拍呂布的肩膀:
“我林昊打了這麼多年的仗,從兗州打到豫州,從豫州打到涼州,從涼州打到幷州,什麼時候臨陣退縮過?
兗州之戰,十八路諸侯聯軍我也沒怕過。
西涼之戰,董旻董璜、樊稠、李傕郭汜、韓遂,一個個地打過來,我何曾退縮過?
區區胡人,二十五萬鐵騎,我林昊還不放在眼裡。”
呂布怔怔地看著林昊,眼中的激動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林昊走回案前,拿起那捲圖紙,在手中輕輕拍了拍,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物資的匱乏,可以用錢解決,無非是多花一些而已,不至於傷筋動骨。
城防的修繕,可以用人來解決,無非是多累一些而已,不至於山窮水盡。
禦寒、城防、後勤,都是小問題,不是我擔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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