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渾坐在拓跋鄰對座,端起面前的酒碗抿了一口,放下,目光中帶著幾分複雜。
他沉默了片刻,彷彿在回味方才酒碗中殘存的溫熱,才緩緩開口
“大哥,你說你這麼利用我大侄子,他會發現?
那孩子可不是一般人,心思細得很,眼光也毒,說不定已經隱隱約約感覺到什麼了。
我看他這些日子雖然忙著爭權奪利,可看我的眼神,有時候像是在掂量什麼。”
拓跋鄰也放下手中的酒碗:
“相信以他的才智,說不定已經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那孩子從小就跟別人不一樣,看事情比同齡人深得多,也遠得多。
他回來這些日子,做的每一件事——收服墨石,整頓軍隊,藉著清查貪汙打壓老二,在校場上立威,你說他真的只是為了爭權?
他是在試探,在摸清咱們的底牌,在用自己的方式丈量拓跋部的水有多深。”
他端起酒壺給雙方各倒了一碗,隨後自顧自的一飲而盡,如同將多年的謀劃一同嚥下
“此番謀劃多年,一直找不到一個藉口可以實施。
如今藉著漢軍的到來,藉著草原這場大亂,才算是等到了最好的時機。
若非如此,我也不會放任他折騰這麼久,也不會讓老二處處與他作對而假裝不知。”
拓跋部內部的問題,拓跋鄰雖然久居宮廷,但是卻心知肚明,甚至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雖然採取了“七分國人”的改革,將部眾分為八部由兄弟統攝,打破了舊有的氏族結構,但各中小部落內的貴族依然根深蒂固,如同一棵大樹的根系深深扎入土壤,即便砍斷了樹幹,根還在土裡悄悄蔓延。
在拓跋部成立之初,這些貴族也是出過力的,有功勞,有苦勞,有資歷,是拓跋部能走到今天的重要基石。
他們在各自的部落中威望極高,同時也跟鄰近的部落相互聯姻,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原本這些人應該為了部落的未來發展出力,可終歸有些人背離了初衷,仗著功勞和資歷,在部落中橫行霸道,結黨營私,侵吞公產,欺壓族人,甚至在暗中出賣部落的利益。
拓跋鄰有心懲處,可那些貴族們彼此聯姻,彼此庇護,彼此勾結,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這讓拓跋鄰根本無從下手,那刀一直懸在半空,他害怕貿然出手整頓,就會誘發整個拓跋部的動盪。
而且他也不願意揹負一個濫殺功臣的聲名——草原上最重義氣,若他動手鏟除功臣,不但會讓底下的人寒心,更會讓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部落對他失去信任
所以只能稍作訓誡,他唯一的辦法就是等待,等待那些‘獵物’進入陷阱。
而此番,就是最好的機會。
利用大戰的藉口,將所有的軍隊收歸手中——那些貴族們以為他只是為了應對和連的威脅,紛紛將私兵交出,表示忠誠,卻不知這正是拓跋鄰想要的。
然後利用拓跋渾這些年收集到的罪證,將這些影響內部的蛀蟲一一剷除。
而那些被剷除的人,不會想到是拓跋鄰在背後謀劃——他們只會以為是拓跋渾的野心,是拓跋愧的報復,是二公子和長子之間爭權奪利的犧牲品。
而拓跋鄰,如同穩坐釣魚臺的漁翁,始終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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