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挑眉:“他倒是沉得住氣。”
“父皇做了這麼多年皇帝,該沉的時候從來不浮。”楚元澤走到她身旁並肩而立,望著遠處層層疊疊的山影,聲音低了些,“但我總覺得,他可能比我們知道的要多。”
慕青沒有接話,只是望著遠方微微眯起了眼睛。
接下來的日子倒是平靜無波。
灰袍人那邊果然安靜了下來,沒有再弄什麼動靜,柳明心回了長寧侯府後閉門不出,連白雲觀都沒再回去。慕青隔幾日便去後山檢查一下石殿的封印,確認一切穩固後便不再多管。
倒是楚元澤來得越來越勤了,有時是送些山下的糕點和新茶,有時是拎著一卷書來向她請教功法上的疑難,慕青也不嫌他煩,有問必答,偶爾心情好了還會順手點撥他一兩句,楚元澤的修為因此進展得飛快,短短月餘便摸到了第二重的門檻。
這一日傍晚,慕青坐在院中梧桐樹下看書,青禾在一旁搗藥,夕陽把樹影拉得老長。
楚元澤從前院走進來時手裡提著一隻食盒,笑眯眯地放在石桌上:“宮裡的桂花糕,新鮮出爐的,順路給你帶了一盒。”
慕青放下書,開啟食盒捻了一塊放進嘴裡,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比山上自己做的軟乎多了。”
楚元澤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看她吃糕的樣子心情頗好,閒閒地問了一句:“周先生那邊可有傳新訊息來?”
“沒有。”慕青嚥下糕點,拍了拍指尖的碎屑,“他那日走了之後就沒再露面,應該是還在養傷。他那身修為消耗太大,少說也要靜養一兩個月。”
楚元澤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兩人就著落日的餘暉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閒話,從宮裡新來的御廚手藝聊到山腳的野貓又生了一窩崽,絮絮叨叨的,誰也不覺得乏味。
青禾在一旁搗著藥,偷偷抬頭看了兩人一眼,嘴角彎了彎,又趕緊低下頭去。
天色徹底暗下來後,楚元澤起身告辭。
慕青送他到院門口,他走出幾步又回頭,月色下他的眉眼顯得格外溫和,聲音輕飄飄地傳來:“青兒,這方世界雖然靈氣稀薄,但你若想一直住下去,我總歸會給你找個舒坦的地方。”
慕青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臂,唇角微微勾起:“那你可得努力了,我這人住慣了山清水秀的地方,要求高得很。”
楚元澤笑著擺了擺手,轉身大步離去。他的身影漸行漸遠,最後融進夜色深處,腳步聲也徹底聽不見了。
慕青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夜風拂動她的衣襬和碎髮,她抬頭望了一眼頭頂的星空,此界的星辰與她來處的世界並不相同,但此刻看著卻莫名覺得順眼。
她轉身關上院門,竹舍裡的燈還亮著,青禾在屋裡哼著小調收拾茶具,她走回石桌前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捻了一下剛才楚元澤坐過的那張石凳邊緣,隨即自嘲地笑了一聲,起身進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