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連雲秘境中,從那黑色犄角里剝離出的那個漆黑圓球般的魔種,蘊含著能將大陸化為魔域的恐怖力量,被她收入芥子空間後,便一直交由自稱“見多識廣”的小筆負責研究、壓制。這麼多年過去,芥子空間內時間流速極快,外界幾十年,空間內已不知過了多少歲月,想必小筆應該有些結論了。
聽到“魔種”二字,小筆那原本挺得筆直的筆桿,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
它沒有立刻回答,也沒有轉過身來。就那麼“站”在那裡,沉默著。石桌上的氣氛,因為它的沉默,似乎也悄然發生了變化,剛才的輕鬆溫馨淡去,多了一絲凝重。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寧知初以為它沒聽見或者不想回答,準備再問一次時,小筆那獨特的腔調聲音,才在寧知初識海中響起,語氣……竟然有點罕見的支支吾吾,甚至帶著點心虛?
“那個……咳咳,”它先清了清並不存在的“嗓子”,“關於那顆魔種的事情嘛……嗯,有點……複雜。”
複雜?
寧知初眉頭微蹙。這個詞從小筆嘴裡說出來,可不是什麼好兆頭。這傢伙平時傲嬌歸傲嬌,但在正事上,尤其是涉及到它自詡“上界仙器”尊嚴的知識領域,向來是自信滿滿(甚至自負),能用“複雜”來形容,事情恐怕真的不簡單。
“怎麼個複雜法?”她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盯著小筆的筆桿,彷彿能透過筆身看到裡面那個可能正在抓耳撓腮的器靈,“它甦醒了?還是發生了變異?能量洩露了?”
“甦醒?那倒沒有。”小筆的筆桿晃了晃,似乎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斟酌該怎麼說,“不僅沒有甦醒,而且……我發現,那顆魔種裡面,有點……嗯,很不對勁的東西。”
不對勁?寧知初心中一緊。魔種本身就已經是極致不對勁的東西了,裡面還能有更不對勁的?“說清楚點,怎麼不對勁?”
小筆又沉默了兩秒,才用一種“本座也是第一次見”的困惑口吻,緩緩說道:“那顆魔種,按照常理,應該是純粹魔氣的凝結體,等待合適的時機或者足夠的能量灌注,就能孵化出能夠侵蝕世界本源的魔物。但是……我研究了很久,發現它內部的核心,除了沉睡的魔性意識,還包裹著一團……黑色的東西。”
“黑色的東西?”寧知初疑惑,“魔種本來就是黑的啊。”
“不一樣!”小筆強調,“那團黑色,不是魔氣的黑,也不是能量的黑,而是一種……更晦澀的,帶著一種……怎麼說呢,讓人看了就覺得‘不祥’、‘倒黴’感覺的黑色!那感覺,就像……就像……”
它似乎在努力尋找合適的比喻,筆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幾下,“就像是把世間所有的‘黴運’、‘晦氣’、‘壞運氣’給收集起來,濃縮、提純、然後……成精了!”
黴運?成精?
寧知初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黴運……成精?小筆,你確定你不是在芥子空間裡待太久,悶出幻覺了?或者被什麼奇怪的小說話本影響了?”她穿越前倒是看過類似“掃把星”、“衰神”的設定,但那只是神話故事啊!
“本座怎麼可能有幻覺!本座是上界仙器!見多識廣!”小筆像是被踩了痛腳,筆桿猛地轉過來,“瞪”著寧知初(雖然沒有眼睛,但氣勢十足),“就是黴運成精!那團黑東西,它似乎是被某種極其特殊、極其罕見或者說倒黴的情況,給‘汙染’或者‘共生’進了這顆魔種裡。最詭異的是,這團‘黴運精’,它竟然……在吞噬魔種本身的力量!”
“黴運……在吞噬魔種?”寧知初感覺自己的認知再次被重新整理。黴運不是一種虛無縹緲的概念嗎?還能吞噬實質的魔氣能量?這比魔種本身還離譜!
“對!”小筆的筆桿點了點,肯定道,“就像……就像一團專門以負面能量為食的寄生蟲!魔種那精純的魔氣,對別的生靈是劇毒,對它來說卻是大補!它盤踞在魔種核心,不斷地吸收消化魔種的魔氣來壯大自身。而魔種因為核心被這團‘黴運精’寄生、壓制、吞噬,導致其孵化魔物的程序被嚴重干擾、甚至可以說是被‘封印’了,一直無法甦醒。”
小筆頓了頓,筆尖在空中劃了個圈,似乎在勾勒那個景象:“所以,現在那個黑色的球體,嚴格來說,已經不能算是純粹的‘魔種’了。它更像是一個……以魔種為養料、孕育著‘黴運精’的……‘黴運球’!魔種是本體,但主導權或者說未來的‘形態’,很可能被那團黴運精給篡奪了。”
黴運球……
寧知初徹底懵了,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話來。這資訊量太大,也太離奇。魔種變成黴運球?這操作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修真界奇聞異事再多,也沒聽說過這種“負負得正”還是“負負得更負”的詭異情況啊!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用魔法打敗魔法”?不對,是用“黴運”封印“魔種”?
石桌上,原本吃得正香的三小隻也停下了動作。小青化形的清冷小女孩微微蹙眉,豎瞳中閃過一絲警惕;只只化形的粉裙小女娃咬著筷子,大眼睛裡滿是好奇和一點點擔心;小嵐化形的綵衣小男孩更是誇張地縮了縮脖子,小聲道:“黴運球?聽起來就好可怕!會不會靠近了就會倒黴啊?主人你不會已經……”
“閉嘴,吃飯。”寧知初沒好氣地瞪了多嘴的小嵐一眼,後者立刻把頭埋進碗裡,假裝自己是隻安靜的鸚鵡。
寧知初則冷靜下來,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大腦飛速運轉。不管多麼離奇,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的問題是,這個由魔種變異而來的“黴運球”,該怎麼處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