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嵐的天劫持續的時間最長。它那性格擺在那裡連老天爺都看不過去,最後一道天雷比前面幾道加起來都粗,砸下來的時候整個陣法都顫了一顫。小嵐被劈得羽毛炸了一片焦黑邊緣冒著青煙,但身上那股渡劫期大妖的氣場已經徹底成型了,翅膀一抖碎屑掉落,底下的彩羽亮得能當鏡子用。
最後寧知初的天劫也到了尾聲。渡劫初期的壁障在她體內徹底碎裂的那一瞬,整片陣法內部的氣場都跟著一震。她站在巨石上緩緩撥出一口濁氣,周身纏繞的雷光緩緩消散,露出一張平靜淡然的面孔。
四場天劫全部安穩渡過。
陣法內部靜了片刻。四道渡劫初期的氣息交錯流動著,彼此之間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平衡——寧知初的氣息厚重中帶著雷道的鋒銳,小青的氣息清冷如寒潭,只只的氣息溫潤如春木,小嵐的氣息靈動若長風。四道氣息各自獨立又和諧共存,將整片陣法的內部空間撐得滿滿的。
寧知初掃了一圈全員狀態。三小隻雖然渡劫時有些狼狽,但根基都沒有受損,新境界已經穩穩紮根了。她點了點頭確認所有人都完美突破沒有留下任何隱患。
剛剛突破完畢的三小隻又迅速回到芥子空間,此刻正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覆盤渡劫過程,小嵐在抱怨最後一道雷劈得太疼只只在給它順毛,小青一如既往地沉默旁聽。它們的氣息雖然內斂了但那股渡劫大妖的壓迫還是若隱若現。
小玄龜這時候終於從那塊角落的石頭後面慢悠悠地探出了腦袋。它剛才一直在陣法邊緣趴著從頭看到尾,從三小隻渡大乘劫看到寧知初閉關,從寧知初衝擊渡劫看到四道天劫同時落下。整個過程它沒出聲也沒動彈,就安安靜靜地當了一塊在角落裡睡覺的石頭。
此刻它終於緩緩地開口了。它先看了看寧知初又看了看三小隻消失的方向,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明明白白地寫著一種我活了這麼久頭一回見這種東西的微妙情緒。
……你們突破得……很快。它斟酌了半天最後憋出這麼一句。語氣裡的那種極力保持淡定但還是藏不住一絲微妙的震驚感,讓寧知初看了都覺得想笑。
她當然知道這隻龜在震驚什麼。尋常修士從合體巔峰突破到大乘需要數百年,大乘突破到渡劫需要數千年甚至更久。而她帶著三小隻短短幾天之內連跨兩大境界從頭衝到了渡劫初期,中間還夾著三隻大妖同時進階的場面。這種突破速度放在任何修仙界都是離了大譜的。烏龜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什麼樣的修士沒見過,但這種幾天之內從合體幹到渡劫的它大概真的頭一回見。
但烏龜的疑問是它感知不到芥子空間的存在的。芥子空間被寧知初徹底煉化之後空間壁壘極其嚴密,別說烏龜感知不到時間流速的變化,它甚至都不知道三小隻剛才待在哪裡,以為只是在尋常的妖獸袋或空間中。在它看來三小隻就是突然出現在陣法裡然後開始渡劫的,中間完全沒有的過程,所以它現在滿腦子都是這幾個傢伙是不是偷偷藏了什麼我沒看出來的底牌的困惑表情。
寧知初沒有多解釋。她只是笑了笑然後開口說了一句:前輩稍後咱們再說,現在先辦正事。
她的目光從三小隻身上收回轉向四周。陣法的壁障雖然還在運轉但內部的靈力波動在四道天劫的衝擊下已經出現了紊亂,而且方才那股外洩的氣息動靜實在太大,用不了多久就會被真正的高手鎖定方位。
境界已經全部突破到位了,寧知初開口說道,但此地動靜太大風聲已經傳開了。繼續待在這裡遲早會被各大宗門的頂尖大能探查鎖定位置。八大宗門的渡劫老祖和隱世大能感知極其敏銳,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趕來查探虛實。
她頓了頓:我們沒必要露面也沒必要跟這些本土大能打交道。收拾一下悄悄撤離換個安靜地方休整,等師父秘境出關。
三小隻在空間中齊聲應道:好!聽主人的!
小烏龜也從角落裡慢悠悠地站了起來抖了抖殼上沾的灰土,語氣平淡地說了兩個字:撤離。
寧知初抬手撤掉了外層的大陣。她沒有一次性把所有陣法全拆掉而是有層次地一層層撤去——最外層的隱匿陣先收,然後是隔絕陣的後半段,最後留下最基礎的屏障作為緩衝。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靈力波動外洩。她藉著那層緩衝屏障的掩護帶著肩頭的小玄龜和已經回到芥子空間的三小隻閃身離開了荒山。
沒有人看到她離開。沒有氣息沒有軌跡沒有光影殘留,整片荒山在天劫散盡之後的餘韻中安安靜靜地立著如同空無一人。而在所有外界修士還在瘋狂猜測熱議觀望的時候,一人一龜三妖早已徹底消失在了這片天地之間。
後續各大宗門聞訊趕來的大能抵達荒山之時已經是數日之後了。八大宗門中離得最近的兩個宗門各自派出了渡劫期的長老前來查探,還有幾位獨行的隱世老祖順著氣息殘痕找了過來。他們落在荒山上空掃了一圈,看到的是空蕩蕩的巨石、滿地的雷劫焦痕、散逸的靈力餘韻,以及那三層陣法殘留下的地基痕跡。
人去山空。
沒有任何線索留下。沒有法器殘片沒有衣料碎屑沒有靈力烙印,連一絲可供追溯的氣息都被掃除得乾乾淨淨。整片山頭像是被人用抹布徹底擦了一遍,除了那些無法掩蓋的天道痕跡之外什麼都沒有。
幾位大能面面相覷。
四道渡劫期天劫同時落在同一處,一個白鬚老者皺眉道,而且時間間隔極短近乎同步,說明四人幾乎在同一時刻完成突破。
更值得在意的是在此之前此地還落過大乘期的七九雷劫,旁邊一人接話,也就是說此地先後有數人突破了兩個大境界。這種規模的集中突破……老夫活了兩千餘年從未聽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