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兩人順勢開啟了修仙界最喜聞樂見的保留專案——嘮八卦。
這話題一開就收不住了。從各大宗門新生代天才的近況聊起,誰家弟子又突破境界了誰家小輩天賦驚豔四方了,哪個宗門出了個百年難遇的天靈根哪個世家挖到了失傳的上古功法——慕陶陶雖然閉關數年,但出關後玉符裡的訊息攢了一籮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如數家珍一般往外倒。
然後話題拐到了各宗長老的奇葩日常上。開陽宗那位合體期長老被自家養的靈寵叼走了法器靈劍,追了半座山才追回來;丹宗有位太上長老沉迷釀酒不理宗門事務,新煉的丹被他自己當成了下酒菜;劍宗那位冷麵劍痴,前陣子下山歷練被一個小姑娘攔住說要拜師,他面無表情地拒絕了三次,小姑娘哭了三回,最後他實在受不了了把自己的佩劍借給人看了一眼,小姑娘笑了三天。
慕陶陶一邊說一邊拍桌大笑,寧知初聽得嘴角也止不住往上揚。她發現慕陶陶閉關幾年不僅修為漲了,蒐集八卦的能力也是突飛猛進,堪稱修仙界移動情報站。
然後又聊到御獸宗滅門後的殘餘餘黨、魔族徹底肅清後的大陸格局、當年連雲秘境一眾同道的現狀——楚微還在衝擊化神、楚玄大長老回來後就立刻在閉關穩固境界、淨空佛子回寺後據說閉關參悟佛法了。聊到各峰弟子為了搶一處修煉洞府提前半年就開始排隊登記的笑話,又聊到坊市最近上架的珍稀靈材和絕版丹方,有幾種寧知初聽了都微微動了動眉。
雅間裡笑聲陣陣閒談悠悠,桌上的酒壺空了又添添了又空,窗外暮色從淡金漸變到橘紅再到深紫,整座坊市亮起萬家燈火,熱鬧喧囂從樓下傳來,卻恰好被隔音禁制濾成溫柔的背景音。
一頓飯從午後吃到日暮,酒足飯飽閒談盡興。兩人結了酒飯銀兩並肩走出醉仙樓,趁著暮色溫柔沿著坊市的主街慢悠悠地逛了起來。
逛逛靈材鋪看看新上的藥材成色,瞧瞧法器店打量那些奇形怪狀的靈寶設計,駐足在舊書攤前翻翻那些落了灰的玉簡古籍,圍觀圍觀修士之間的討價還價交易——有兩個人為了區區三塊靈石差點打起來,被巡邏的坊市護衛一人賞了一記定身術。慕陶陶看得直樂,寧知初在旁邊默默感慨坊市這些年物價漲了不少。
一圈逛下來天色徹底暗了,整座天星坊市被漫天靈燈照得如同白晝。兩人這才意猶未盡地御劍回宗。
回到天玄宗山門,兩人立於雲海之上,晚風拂袖月色溫柔。腳下的雲海翻湧著銀白色的細碎浪花,遠處山巒在月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輪廓,頭頂星河低垂像是伸手就能觸到。
慕陶陶斂去嬉笑神色,眼底多了幾分堅定鄭重。她轉身面對寧知初,認真地拱手行了一禮:初初,明日我便離宗遠行,遊歷四方尋找化神契機。此去前路未知歸期不定,待我突破化神心境圓滿,必歸宗與你再聚。
寧知初微微頷首,月色落在她眼底映出細碎的光。她開口時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前路珍重,萬事小心。在外歷練不必急於求成,平安第一機緣第二。若遇無解危局難纏強敵,隨時傳訊於我。
慕陶陶抬頭看她,咧嘴笑了:放心!我又不是傻子,打不過就跑,跑不了就喊救命,喊救命還不管用就想辦法拖到你趕過來。反正你肯定來得快。
寧知初失笑:你這逃跑計劃倒是挺完善。
那當然!慕陶陶理直氣壯地拍胸脯,修仙界生存第一法則:活著才有後來!
兩人相視而笑,笑意在月色中輕輕散開。
等我歸來,慕陶陶朝她揮了揮手,後退兩步踏上自己的飛劍,劍身在月光下泛起一層清亮的光澤,再陪你逛坊市吃酒樓嘮八卦!
話音未落,她便御劍騰空而去,身影在月色中化作一道越來越小的流光,很快消失在遠方的天際線盡頭。只剩一句帶著笑意的尾音被晚風送回來,在寧知初耳邊輕輕打了個轉。
寧知初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遠去,直到那道光徹底湮沒在星河之間才收回目光。她低頭看了看袖中那三枚儲物戒指,唇角微微彎了彎,轉身御劍回了凌霄峰。
次日清晨,天光初亮,山霧未散。
慕陶陶背上行囊提著一柄佩劍,從山門出發踏上了尋找化神契機的入世歷練之路。沒有人送行,沒有熱鬧的儀式,只有一個清瘦的身影踩著晨光一步一步走出山門,然後縱身一躍沒入了蒼茫天地之間。
而凌霄峰上,寧知初照例坐在院子裡的搖椅上喝茶。三個徒弟在院外練劍,劍風破空的呼嘯聲清脆利落。小嵐蹲在樹杈上嘰嘰喳喳地喊著劍意再凝一分步伐再穩半寸,偶爾被只只吐槽你一個鸚鵡懂什麼劍法,兩個毛團吵成一團,小青蛇盤在石桌邊沿冷眼旁觀。
慕陶陶離宗之後,凌霄峰再度迴歸安穩靜謐的修行日常。
寧知初端著茶杯靠在搖椅裡看天邊的流雲舒捲,心想這日子過得確實舒服。徒弟們爭氣,朋友們安康,山好水好陽光好,除了偶爾有點閒得慌之外,沒別的毛病。
她眯著眼睛想了一會兒,覺得等這批茶喝完,也許該去折騰點新玩意了。
畢竟,日子太閒也是病。
得治。
又過數日,凌霄峰上的晨風依舊溫柔,但寧知初坐在院子裡喝著茶看著三個徒弟練劍的時候,心裡已經轉過了新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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