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浮笙點頭,君霧池的呼吸都輕了不少。
他不知道如何去闡述此時的心情。
他很少跟人提起關於他母親的事,並非刻意去迴避,而是他清楚,說出來也只是枉然,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人會感同他的身受,所有人都只在意自己感興趣的事。
當年他母親死亡的事在仙盟沸沸揚揚,但整個修仙界的人,比起他母親去世的真相,更抓住不放的是後來年幼的他指控錯魔族這件事。
大家聲罪致討、口誅筆伐,似乎看到他這個所謂眾星捧月的仙盟少主聲譽盡毀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從那個時候他便意識到,人心本惡,所有人都是貪婪而惡劣的,比起共情憐憫,幸災樂禍才是真正的人性所向。
不僅是魔族,便是人族,在他心裡也都爛透了。
君霧池的眼睛盯著浮笙,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話在嘴裡來回翻攪了幾次,才終於說出口,嗓音乾啞:“既然你看到了,便應當知道我為什麼那般討厭魔族,理應也懂得我的立場……”
說這話的時候,君霧池袖袍下的手不自覺虛虛握起。
其實連他自己也不明白,他說這番話,是想表達什麼。
或者說,在隱隱的期待什麼。
母親的死,是他永遠的夢魘,他也從不願意展露給外人。
但當浮笙說她看到了自己經歷的時候,高傲如他,心中湧起的第一反應,竟然並非憤怒或者難堪,而是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一絲希冀。
就像是這個世界上,終於有人可以完全的懂他,知道他經歷了什麼,知道當年的他並沒有說謊。
——且這個人還是浮笙。
聽著君霧池的話,浮笙抿了抿唇,心裡很不是滋味,“我懂。”
道聽途說來的苦難,遠不如本人親身經歷的萬分之一。
浮笙當初不認識應漓的時候,聽到柒柒講君霧池的母親當著君霧池的面被活生生吃了,她對這個訊息雖也感到震驚和憐憫,但也不過稍縱即逝,除此以外便沒有其他太過強烈的情緒了。
可現在,在親眼目睹了君霧池的遭遇以後,她確實能理解為什麼君霧池會對魔族仇恨至此,也明白了為什麼當年那個伶俐可愛的孩童,會成長為如今這般偏激執拗的性子。
君霧池的神色動了動:“那你……”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剛出聲就被浮笙打斷了:“君少主,你還沒有回答我之前的問題。”
“……什麼問題?”
“巫師,是你母親的哪個朋友?”浮笙沉聲道,“現在你已經知道我進入了你的幻境,我將你從出生起到漓姐姐死亡為止那近十年的記憶都看過了。我在君少主的記憶裡,所知道的漓姐姐的朋友,似乎並沒有幾個。”
甚至可以說,並不是幾個,而是隻有納蘭若曦一人而已。
或者最多,再算上那人……
聽到浮笙再次提這個問題,君霧池的眉頭擰起,就在浮笙以為他會說些什麼的時候,卻見他緩緩搖了頭:“巫師的身份絕對保密,這一點,浮笙小姐不用再追問了,本君無可奉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