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楊天牧發出同樣感嘆的是甦醒。
甦醒雖然已經朝著深藍獄淵光速而去，卻在原地留下了個影子分身。
嗯，甦醒就是這樣的人，有能力做兩手準備的人，為啥要在一棵樹上吊死，你說是吧。
跟著楊天牧等人一路行駛之後，飛行器無聲地懸停在林木茂盛的山坳上空，離地面約莫二十米。
艙門滑開，三道身影無聲落下，踩在鬆軟的腐殖質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山坳三面環山，一面向著塞尼奧爾城的方向敞開。茂密的樹冠將天空遮得嚴嚴實實，只有零星的光斑從葉縫間漏下來，落在鋪滿落葉和蕨類的地面上。
楊天牧環顧四周，滿意地點了點頭。“就這兒。隱蔽，離城二十公里，進可攻，退可守。”
三人各自動了起來。
楊天牧走到一棵倒伏的枯木旁，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皮囊，拔開塞子，將裡面淡銀色的液體倒在掌心，在身上塗抹了一遍。
他的身形開始變化。
骨骼在皮膚下發出細微的咔咔聲，像是乾燥的竹節被一根一根地折斷又重組。
身高從兩米縮到了一米六左右，肩膀變窄，四肢變短，皮膚從健康的小麥色變成了一種暗淡的、帶著鱗片紋路的灰藍色——不是真的長出鱗片，而是皮膚表面的紋理和色澤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的五官也在扭曲、重組，額頭變高，顴骨變寬，下巴變圓，耳朵變尖，豎瞳的眼眸從深棕色變成了淺黃色。
片刻之後，一個灰藍色的潮汐族男子站在了枯木旁。
他穿著一件灰白色的大褂，腰間繫著一條精緻皮帶，腳上蹬著一雙用棕櫚纖維編成的草鞋。
如果不是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沒有人會把這具佝僂瘦小的身體和那個手持長槍、威風凜凜的楊天牧聯絡在一起。
楊天牧摸出一面小銅鏡，照了照自己的臉，咧嘴笑了笑，“像不像？”他開口，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清亮的少年音，而是變成了潮汐族特有的、帶著沙啞和鼻音的腔調。
孢靈族飄在一旁，熒光突起明滅了一下：“像。就是我殺掉的那個潮汐貴族的模樣。”
“那就好。”楊天牧把鏡子揣回腰間，一搖三擺地朝山坳外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金甲王蟲和孢靈族，說：“你們倆動作快點，1個小時後，等我訊號。”
孢靈族已經開始行動了。
他飄到了山坳的最高處，那是一塊突出於樹冠之上的岩石，正對著塞尼奧爾城的方向。
東南風正從海面上吹來，穿過城市，掠過山脊，帶著鹹腥的味道拂過他的菌絲身體。
他站在上風處，身體開始分解。
那些構成他軀幹的灰白色菌絲像一朵正在盛開的花，從中心向外一層一層地展開。
菌絲越伸越長，越伸越細，從髮絲粗細變成了蛛絲粗細，又從蛛絲粗細變成了幾乎肉眼不可見的、在空氣中飄蕩的菌絲。
菌絲的末端，一顆顆肉眼不可見的孢子像露珠一樣凝結、膨脹、脫落，被東南風托起，無聲地、緩慢地、鋪天蓋地地朝塞尼奧爾城的方向飄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