憎惡和海妖則沿著海灘走出了一段距離，像是在確認什麼。
最後，她們在一處向內凹陷的海灣前停了下來。
海水在這裡比別處更深、更暗，浪湧拍打在岩石上，發出沉悶的、像鼓點一樣的聲響。
海妖踏水而行。
她赤著腳，從碎石灘上一步一步走進海水。
她的腳底與水面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透明薄膜，像一層無形的鞋底。
然後，她開始一邊走，一邊歌唱。
那歌聲從海妖的喉嚨深處湧出，帶著大海的寬廣、深海的神秘、以及某種古老的、超越了時間與空間的悲憫。
歌聲在海面上回蕩，一波接一波，像潮水一樣向遠方擴散。
別說，還挺好聽。
只不過這歌聲讓影子的意識瞬間一沉，像是有什麼重物壓在了精神上。
影子立刻激活了養符空間裡的【鎮魂符】，一張、十張、一百張……直到貼了幾百張，那股昏沉感才緩緩退去，只剩下純粹的美妙在耳朵裡縈繞。
歌聲在大海上響起的那一刻，海水開始翻騰。
那是無數的海洋生物從四面八方湧來，擁擠在一起的聲勢。
無數條魚，大大小小，五顏六色，從深水中竄出，在海面上跳躍、翻騰，像一鍋被煮沸了的濃湯。
然後是蟹和蝦，它們從岩石縫隙中、從海草叢中、從沙泥中爬出來，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海岸線，像一層活的地毯。
然後是更大型的生物——海蛇、章魚、甚至一頭體型超過十米的、皮膚上長滿了藤壺和珊瑚的巨型海龜。
憎惡此刻正站在海灘上，她站立的地方，海水被染成詭異的墨綠色，散發著惡臭。
它的身體開始膨脹，像一團被注入了氣體的、正在發酵的麵糰。
深綠色的霧氣從它身體的每一個縫隙中滲出。
霧氣濃稠得像實體，在海風中不散、不淡、不飄走。
霧氣中充滿了嗡嗡的聲響，無數只蒼蠅、蚊蟲、甲蟲在霧氣中飛舞，似乎所有的汙穢都在這裡聚集。
海洋生物衝上了岸。
它們在接觸到綠色海水和霧氣的瞬間，身體開始融化。
鱗片、皮膚、肌肉、內臟——一層一層地剝落、液化、化作膿水。膿水滲入沙灘，滲入碎石，滲入海水中，將原本清澈的海水染成一片渾濁的、泛著綠光的死水，不斷向外擴散。
而那些沒有融化的骨骼、蟹鉗、蝦殼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操控著，自行從膿水中爬了出來。
魚骨一根根拼接，蟹殼一片片疊合，蝦鉗一隻只組裝——幾息之間，一具具雜色的、由不同生物的骨骼拼湊而成的骷髏從霧氣中站了起來。
骷髏們大小不一，形態各異，有的像人，有的像獸，有的根本不像任何已知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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