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施主,您面露殺氣,不知在想些什麼?” 全室大師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禪房的寧靜。
朱槿回過神,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連忙欠身道:“不好意思大師,剛才想到一些過往的事情,讓大師見笑了。”
全室大師沒有多問,只是拿起陶壺,又給朱槿空了的茶杯倒滿了茶水,茶湯碧綠,熱氣嫋嫋。
朱槿端起茶杯,卻沒有喝,望著全室大師懇切地問道:“大師,方才您說我這字裡藏著執念,藏著放不下的框框,敢問大師,何為執念,何為放不下的框框?還請大師為我解惑。”
全室大師放下陶壺,雙手合十,目光平和地看著朱槿:“施主,世間執念,如瀑流奔湧,執於得失,便為得失所困;執於對錯,便為對錯所縛。你心中有股勁,似要與天地爭個高下,這便是執念深種。”
他頓了頓:“所謂框框,是你給自己畫的界,是你心中認定的‘必須如此’‘應該怎樣’。可天地無常,諸法無我,萬物皆在因緣流轉中生生滅滅,哪有什麼一成不變的定數?”
“施主如今執念太深,如陷泥沼,掙扎越烈,陷得越深。” 全室大師的聲音不疾不徐,“天道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一切自有因緣,強求不得,妄圖更改,不過是徒增煩惱,逆天而行,終會反噬自身。不如順隨因緣,觀照本心,方能跳出框框,離於執念。”
朱槿聽完,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
這老和尚看出什麼了?他說的 “妄圖更改”,難道是指自己想改變歷史?可自己穿越這個秘密,除了師傅張三丰,再無第二人知曉,這是自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隱秘,這全室大師怎麼會……
朱槿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茶,試圖壓下心頭的震驚與慌亂,而後抬眼看向全室大師,沉聲問道:“大師,您究竟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
全室大師微微一笑,目光平和地落在朱槿身上:“施主年紀輕輕,卻氣宇不凡,眉宇間自有一股常人難及的威儀。加之身上殺氣環繞,顯然是久歷沙場、執掌兵權之人,又貴姓朱。普天之下,能有這般氣度與身份的朱姓貴人,除了吳王二公子,再無他人了。”
朱槿聞言,心中的震驚漸漸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欽佩,他拱手道:“大師果然慧眼如炬,竟能從這蛛絲馬跡中看穿我的身份,朱槿佩服。”
全室大師又繼續說道:“施主,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殺戮征戰,看似能定一時之局,卻如播撒惡種,終將收穫惡果。這世間芸芸眾生,本就如風中殘燭,在戰火之中,更是命如草芥,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之痛,會瀰漫在每一寸被鐵蹄踏過的土地上。還望施主三思,莫要再增加殺戮了。”
朱槿聞言,心中瞭然,原來是說征戰之事,自己還是太過小心了。
他本就對佛教不甚感冒,甚至覺得其諸多說辭不過是假慈悲。
歷史上每逢朝代更迭、戰火紛飛之時,佛教往往選擇避世,躲在深山古剎中保全自身。
就像南北朝時期,戰亂頻繁,無數佛寺隱匿於山林,對世間苦難視而不見,只一心經營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而道教卻截然不同,向來有以身入局的傳統。
漢末黃巾起義,張角以道教思想凝聚民眾,試圖改天換日;唐朝安史之亂時,葉法善等道士輔佐皇室,為國效力;宋元之際,丘處機不遠萬里拜見成吉思汗,以 “敬天愛民”“少殺戮” 等思想勸諫,試圖減少戰亂帶來的傷亡。
朱槿定了定神,看向全室大師,緩緩開口:“大師,弟子並非好殺戮之人。只是如今亂世,四方未定,豺狼環伺,若不揮師征戰,何以平定天下?佛法講求普度眾生,可若這眾生都處於水深火熱之中,連安穩存活都成奢望,又談何被度化?弟子此舉,正如佛法所言‘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以一時之徵戰,換長久之太平,讓百姓能脫離苦海,安享盛世,這難道不是另一種形式的慈悲嗎?”
全室大師輕輕頷首,目光中帶著幾分讚許:“朱施主雖身處沙場,卻能對世事有獨到見解,且方才與老衲論道時,雖言辭間帶著鋒芒,卻也暗藏慧心,可見施主有大智慧、大慧根。”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懇切:“這世間征戰殺戮,終究是過眼雲煙,唯有佛法能渡人脫離苦海,得證永恆。施主若能皈依我佛,放下屠刀,潛心修行,憑藉施主的慧根,定能在佛法中尋得真正的安寧與解脫,於己於眾生都是莫大的功德。”
朱槿正欲開口回應,卻忽然瞥見全室大師周身再次泛起那層淡淡的光芒,比先前更為清晰。
那光芒柔和而溫暖,如同清晨透過薄霧的陽光,籠罩著全室大師,讓他本就沉靜莊嚴的身影更添了幾分神聖與超脫,彷彿一尊慈悲的古佛,靜靜散發著撫慰人心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