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朱槿也沒有親自將孔希學送回應天,而是第二日讓藍玉帶著一百標翊衛護送其回應天。
藍玉的馬蹄聲漸遠,朱槿望著車隊揚起的黃土在暮色中散成霧靄,指節捏得劍柄發出輕響。
孔希學臨行前甩袖離去的傲慢模樣,比昨日孔府那碗冷透的參湯更叫人作嘔 —— 明明糧倉堆滿黴變的粟米,卻還能說出 “災年需節儉” 的鬼話。
“二爺,河南那邊的戰報。” 蔣瓛遞來染著硝煙的密信。
朱槿展開信紙,常遇春那力透紙背的字跡在暮色中格外刺目 。
王保保率二十萬大軍屯駐汴梁,加上汴梁本來的十萬守軍,現在汴梁有三十萬元軍,三倍的人數差距,縱然常遇春火器精良,但是也拿不下汴梁。
“備馬!” 朱槿翻身上馬,寒風捲著殘雪撲在臉上。他握緊韁繩,心中盤算:王保保素來與李思齊水火不容,此番突然調轉矛頭,定是忌憚我軍火器之威。若汴梁久攻不下,不僅河南戰局生變,北伐大計也將受阻。
兩日後,益都城樓在望。
朱槿遠遠望見城牆上翻飛的日月旗,紅底上金色的太陽與銀月刺得他眯起眼。
城門洞開,徐達身披玄甲立於陣前,披風上的冰凌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光。
他望著策馬而來的朱槿,沙啞的嗓音混著風響:“小兔崽子那麼快就完事了?曲阜那邊事情辦妥了?”
朱槿翻身下馬,靴底碾碎腳下薄冰,嘴角勾起一抹不羈的笑:“那是。” 他撣了撣披風上的雪粒,將孔希學推諉身體不好時候的嘴臉,以及自己如何讓他“心甘情願”的去應天府投誠,還有坑了孔家三千石糧食的事情,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徐達聞言仰頭大笑,聲震城牆,手掌重重拍在朱槿肩頭:“你這個小兔崽子是真有一手!孔家那些老酸儒,也該嚐嚐被算計的滋味!” 笑聲戛然而止,他的目光轉向街角焦黑的斷壁殘垣,語氣陡然沉重,“元軍守將普顏不花昨日寅時殉城。”
一陣寒風呼嘯而過,捲起地上未乾的血跡。朱槿順著徐達的視線望去,只見街道上元軍與明軍的屍首交錯堆疊,空氣中硝煙與血腥氣交織,令人作嘔。他踩著積雪,靴底碾過凍結的血泊,問道:“聽聞普顏不花還獲得了個闔門忠烈美名?
“哈哈哈哈,正是!” 徐達的笑聲裡帶著幾分敬佩,大步走向那處焦黑的宅院,袍角掃過滿地碎磚,“其夫人阿魯真帶著侍女,手持弓箭死守到最後。城破之時,她一把火點燃了宅院,連哭喊聲都被烈焰吞沒,他的兩個弟弟的妻子各抱幼子及婢妾投井而死……”
徐達的聲音漸漸低沉,目光轉向北方陰雲密佈的天際,“但這益都,終究是吳軍的了。”
朱槿隨徐達步入臨時帥帳,帥帳內火盆噼啪作響,火星濺落在羊皮輿圖上,映得汴梁城標記猩紅如血。
徐達伸手撥弄了下炭火,鐵鉗碰撞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沒想到王保保和李思齊都能停火,看來你的火器是真讓王保保害怕了。” 他目光如炬,盯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記。
“我軍火器雖強,卻架不住敵軍人數三倍於我。在冷兵器與火器並用的時代,人數優勢在戰爭中依然起著關鍵作用。元軍憑藉龐大的兵力,能夠在城牆上佈置密集的防禦力量,對常遇春的每一次進攻都能迅速做出反應,及時填補防線漏洞。而常遇春即便火器犀利,但在兵力有限的情況下,無法對汴梁城進行全方位、持續性的攻擊,難以突破元軍的重重防禦。” 徐達有條不紊的說道。
“再說王保保深知火器的威脅,採取了一系列針對性的防禦策略。他組織軍民加固城防,在城牆外設定拒馬、鹿角等障礙物,延緩大軍的進攻速度,使明軍難以快速接近城牆使用火器。同時,王保保利用城內的建築和地形,構建了多層次的防禦體系,即便城牆某一處被火器攻破,元軍也能迅速依託城內的街巷、建築進行巷戰,繼續抵抗。此外,他還不斷派出斥候,偵察常遇春大軍的動向,適時調整防禦部署,使得常遇春難以找到元軍防禦的破綻。”
徐達突然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火盆中火星四濺:“所以山東必須速戰速決!” 他展開一卷泛黃的輿圖,新標註的濟南城位置赫然在目,“拿下濟南,截斷元軍南北呼應,再揮師西進支援常遇春。王保保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架不住我們東西夾擊!”
此時朱槿聽聞徐達對戰局的分析,便忽然想起自己老爹朱元璋常說的話:徐達用兵,如抽絲剝繭,看似遲緩,實則步步致命。大軍所至,勢如破竹!。
徐達起身展開輿圖,燭火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宛如兩柄出鞘的劍,“待我軍會師汴梁,定叫他知道,什麼是大勢所趨。”
話音未落,帳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斥候渾身是雪闖入帳中:“報!元軍在濟南集結,元平章忽林臺加固城防,揚言要將濟南變成我們北進的‘鐵索’!”
朱槿與徐達對視一眼,徐達的手指已重重叩在輿圖上濟南的位置:“果然,益都一破,他們便要在濟南垂死掙扎。”
羊皮地圖被震得簌簌作響。朱槿望著地圖上蜿蜒的黃河,突然抓起案頭的沙盤模具:“忽林臺善用騎兵突襲,若強攻濟南,其騎兵必從兩翼包抄。但黃河冰面未化,我們可效仿韓信‘木罌渡軍’,佯裝主力渡河,實則派精銳從下游冰薄處奇襲!”
“多虧了大帥提前命平章韓政扼守黃河要衝,截斷敵軍增援之路,使得濟南只有山東的兵力,元軍其他地方的人馬來不了濟南,這才給了我們各個擊破的機會!”
徐達目光如炬,沉聲道:“韓政守黃河,就像給元軍套上了枷鎖。如今濟南孤立無援,正是我們破局的良機!” 徐達抽出佩刀,寒光劃過濟南城的標記:“傳令下去,明日寅時拔營。我倒要看看,這所謂的‘鐵索’,是他的銅牆鐵壁,還是我軍的磨刀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