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驥喉結上下滾動,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半晌才憋出一句:“二公子,你不是跟著徐帥在北伐麼?”話語裡的囂張蕩然無存,倒像是被踩住尾巴的貓。
康鐸原本緊繃的肩膀瞬間放鬆,驚喜從眼底炸開。他大步上前,單膝跪地行了個軍禮:“二公子!好久不見。我今日剛剛接到調令,讓我過幾日隨您去北伐!”少年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握著刀鞘的手也因激動微微發顫。
周驥看著眼前親暱交談的兩人,握著軟劍的手死死發白。他突然想起坊間傳聞——朱二公子最是厭惡紈絝,此刻被抓個正著,冷汗順著脊背直往下淌。自己仗著自己老爹的名字在應天作為作為,可是眼前這個爺,拋開吳王二子的身份不談,他自己在軍中地位就不比自己父親低。
更要命的是,自己當街調戲的兩個女子,此刻正一左一右站在朱槿身旁。王敏敏巧笑嫣然,沈珍珠眉眼含嗔,兩人看向朱槿的眼神里,分明藏著親暱與信賴。
看到這個場面,周驥感覺自己天都塌了,自己執垮也就算了,當街調戲的兩個妙人還是朱二公子的身邊人。
“咚” 的一聲,周驥手中軟劍掉落在地,整個人癱坐在青石板上。他只覺天旋地轉,往日的囂張跋扈蕩然無存,只剩下滿心的恐懼與懊悔。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一隊巡城士兵手持長槍匆匆趕來。為首的百戶眯起眼睛,先是打量了一番狼狽不堪的周驥,又掃了眼朱槿等人,滿臉堆笑地湊到周驥跟前:“周公子!這是怎麼了?誰敢欺負您?兄弟們立馬給您出氣!”
他斜睨著朱槿,故意提高嗓門:“在應天府的地盤上,還沒幾個人能在周公子頭上動土!” 這些士兵平日裡沒少收周驥的好處,朱槿近幾年很少在應天府待著,這些巡城士兵根本不認識朱槿,於是擺出一副狐假虎威、忠心耿耿的架勢。
周驥卻慌忙擺手,聲音都帶著顫抖:“沒…… 沒事!就是鬧著玩!各位兄弟忙自己的去!” 他生怕這些莽夫不知深淺,再惹出更大的禍端,眼神不住地往朱槿身上瞟,臉色白得像死人。
還沒說完,只見胡惟庸帶著一堆人慌慌張張的趕來了,此時胡惟庸並沒有成為太常少卿,而是成為應天府知府正四品,負責應天府的各項事宜。
還沒等眾人緩過神來,街道盡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只見胡惟庸頭戴烏紗,官袍歪斜,領著一眾衙役匆匆趕來。胡惟庸並沒有按照歷史成為太常少卿,反而成為了應天府知府。
這位正四品的應天府知府此刻額頭佈滿汗珠,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
胡惟庸本就八面玲瓏,得知手下稟報沈珍珠被周驥調戲,心中 “咯噔” 一聲 —— 他太清楚沈珍珠與朱槿的關係了。深知此事若處理不當,必將惹來大禍,當即拋下手中公務,帶著衙役火急火燎地趕來。
可當他趕到現場,看到癱坐在地的周驥,再對上朱槿似笑非笑的眼神時,只覺一陣天旋地轉。作為淮西一黨的中堅人物,平日裡他沒少縱容周德興的兒子,甚至還曾暗中相助,可此刻面對這位連吳王都要另眼相看的二公子,他只覺頭皮發麻。
“二…… 二公子……” 胡惟庸喉結上下滾動,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心裡明白,這事除非吳王或者王妃親自出面,否則整個應天府,還真沒人能鎮得住眼前這位祖宗。他偷偷瞥了眼周驥,心中暗罵:“真是個惹禍精!這次不僅要把自己搭進去,連淮西一黨的臉面都要丟盡了!”
朱槿負手踱步上前。“胡大人,您是過完年調來的應天擔任知府的是吧?”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卻讓胡惟庸後頸竄起一層寒意。
“是…… 是的二公子!” 胡惟庸頭埋得極低,烏紗帽險些滑落。
朱槿突然駐足,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吳王對你寄予厚望,才將應天府交給你。這就是你治下的應天府?!” 話音未落,他猛地踹開腳邊的棍棒,木屑飛濺到巡城士兵腳邊,“勳貴子弟當街強搶民女,兵卒不問是非就要動手,好一個太平盛世!”
“二公子!下官失職!下官罪該萬死!” 胡惟庸額頭重重磕在石板上,驚起一片灰塵。他餘光瞥見周驥面如死灰的模樣,咬牙道:“定當徹查此事,嚴懲不貸!”
朱槿冷笑一聲,突然蹲下身,與胡惟庸平視,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嚴懲不貸?我倒想聽聽,胡大人打算如何處罰周驥?按吳王定下的律例,當街縱惡、調戲良家婦女,輕則杖責八十、充軍三千里;若惡行累累,勾結衙役欺壓百姓,便是革除蔭庇身份,發賣為奴!” 他的手指隨意敲打著膝蓋,節奏卻讓胡惟庸心跳漏了一拍。
胡惟庸渾身如墜冰窖,喉結艱難地滾動兩下:“周…… 周驥目無王法,當…… 當杖責三十,再…… 再關入大牢!” 他偷眼觀察朱槿的神色,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斷滾落,浸溼了官袍前襟。
“杖責三十?” 朱槿猛地站起身,“胡大人可知,尋常百姓犯此惡行,都要受八十大板!周驥屢教不改,縱容奴僕強佔田產、毆打平民,哪一樁不比今日之事嚴重?你這處罰,當吳王的律法是兒戲?”
他突然轉頭看向圍觀百姓,高聲道:“各位父老,若今日輕饒了周驥,他日你們的妻女、田宅,可還有安寧之日?”
人群中爆發出壓抑的議論聲,胡惟庸只覺眼前發黑。他太清楚吳王親自定下的律法 —— 勳貴犯法,本應罪加一等,可平日裡淮西黨哪會真的秉公辦理?如今朱槿搬出吳王親定的律法,字字誅心,讓他無從辯駁。
胡惟庸還是踉蹌著上前,賠笑著伸手想扶朱槿的衣袖,卻在觸及前堪堪停住,轉而賠著小心將朱槿往一旁拉了兩步,壓低聲音道:“二公子容稟…… 如今周德興正在廣西征戰,手裡握著五萬精兵。在這個時候如果斬了他的兒子,萬一……” 他眼神閃爍,話未說完,卻意味深長地瞥了眼癱坐在地的周驥。
“住口!” 朱槿猛地甩開他的手,怒喝聲震得胡惟庸耳膜生疼,“一個周德興還掀不起什麼風浪!他若真敢有異心,小爺連他一起收拾!”
朱槿眼中寒芒大盛,死死盯著胡惟庸,一字一頓道:“你讓周德興想清楚,如今斬了周驥,反而是保全了他們周家!若姑息養奸,他日犯下更大的罪孽,整個周家上下,都得跟著陪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