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駙馬看似尊貴,實則受制於皇權,難以自主,那尊貴不過是一層華美的枷鎖,半點不由人。大唐公主多驕縱任性,自幼生長在深宮,受帝王寵愛,婚後往往凌駕於駙馬之上,駙馬既要對公主恭敬順從,還要忍受公主的脾氣,連尋常夫妻的相處之道都難以擁有。更要命的是,帝王為防駙馬及其家族勢力過大、干預朝政,往往會限制駙馬的仕途,哪怕駙馬有經天緯地之才,也只能掛個閒職,終身難以施展抱負,甚至連家族的發展都會受到掣肘。
更有甚者,若公主早逝,駙馬便會被閒置,形同廢人,若捲入宮廷爭鬥,更是會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這般看似風光、實則身不由己的日子,遠比尋常百姓更為煎熬。
而洪武年的官員,日子則更為悽慘,他們既要盡心履職,又要時刻提防皇帝的猜忌,更不敢有半分貪腐,日子過得如履薄冰。
世人只知洪武朝官員窮,卻不知這份窮背後的絕望——俸祿微薄,僅夠勉強餬口,連家人都難以供養,可即便如此,他們還被無處不在的錦衣衛死死監視著,毫無隱私可言。
朱元璋早在開國之初便設立了檢校,後來又組建了錦衣衛,鼎盛時期,錦衣衛密探多達五六萬人,耳目遍佈天下,官員們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哪怕是家中私語,都可能被密探監聽、記錄,甚至連生氣的模樣都會被速寫下來,呈交到朱元璋面前。
他們白天在朝堂上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生怕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事,晚上回到家中,也不敢有絲毫懈怠,連與人閒談都要反覆斟酌,生怕被人抓住把柄,這般提心吊膽的日子,無一日安寧。
而最讓人膽寒的,莫過於洪武朝官員極高的死亡率,朱元璋因出身貧苦,親眼目睹過貪官汙吏的惡行,對貪腐恨之入骨,立下了貪腐六十兩銀子以上者立殺的嚴苛法令,還會將貪官剝皮實草、陳列示眾以示懲戒。
更有胡惟庸案、空印案、郭桓案、藍玉案四大案,牽連甚廣,殺人如麻:胡惟庸案被殺者超過一萬人,空印案將全國十三省、一百四十多府、一千多縣的主印官員全部斬殺,郭桓案被殺者達三萬餘人,連主審法官都未能倖免,藍玉案中,藍玉被滅族,牽連被殺的各級官員更是多達一萬五千人。
這四大案下來,被殺官員累計超過五萬五千人,朝中官員幾乎被換了幾輪,許多官員上朝之前,都要先與家人訣別,生怕一去不返,這般朝不保夕、性命難保的處境,難怪後世之人會將洪武年的官員列為穿越禁忌。
昨日,他特意找到朱標,讓朱標在朱元璋面前提及增加俸祿之事,並非一時興起,而是他深知“高薪養廉”的道理:大明的官員,不能貪腐,但若連基本的衣食無憂都做不到,難免會有人鋌而走險,唯有給予足夠的俸祿,讓他們無需為生計發愁,才能讓他們更好地為百姓服務,為大明效力。
百官謝恩完畢,緩緩起身,殿內再次恢復了平靜。朱元璋抬手,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平淡地問道:“眾卿還有何事要奏?若無要事,今日便退朝。”
話音剛落,右丞相劉基便緩步出列,躬身叩首,神色恭敬而懇切,語氣中帶著幾分疲憊與釋然:“陛下,臣有一事奏請。臣已年邁,身體日漸衰微,精力大不如前,恐難再擔丞相之職,誤了朝堂大事。懇請陛下恩准臣辭官歸鄉,頤養天年,了此殘生。”
朱元璋聞言,臉上露出惋惜之色,語氣緩和了幾分,緩緩說道:“劉基,你跟隨咱多年,南征北戰,出謀劃策,為大明的建立立下了汗馬功勞,是咱的肱股之臣。如今你說要辭官歸鄉,咱心中甚感不捨啊。”
劉基再次叩首,語氣堅定:“陛下恩典,臣銘記於心。只是臣年事已高,確實力不從心,還請陛下成全。”
朱元璋沉默片刻,看著劉基蒼老的面容,終究是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罷了,咱知你心意已決,便不再強留。準你辭官歸鄉,但咱有一事相求,還請你暫留應天數月,待朝中諸事安頓妥當,再歸鄉不遲。”
“臣遵旨,謝陛下恩典!”劉基躬身謝恩,臉上露出釋然的笑意,緩緩退回原位。
劉基辭官之事,看似突兀,卻讓殿內百官皆面露驚訝,而最震驚的,莫過於站在前列的李善長。
他猛地抬頭,目光死死地看向站在諸王之中、一臉淡定的朱槿,瞳孔驟縮,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朱槿今日會破天荒來參加大朝會,為什麼朱槿那日在明王府對他說那些隱晦的勸誡。
朱槿的意思,從來都不單單是讓他自己辭官歸鄉,這一切,根本就是陛下的意思!
劉基的辭官,絕非臨時起意,而是早就與陛下商議好的。他身為丞相,比誰都清楚,像他們這般身居高位之人,想要辭官歸鄉,絕非隨口一說那麼簡單,必先寫下辭官表,私下面奏皇帝,而後皇帝假意挽留,再辭再留,三辭之後,皇帝才會恩准,這是官場的體面,也是不成文的規矩。
而劉基今日在大朝會上當眾請辭,陛下看似惋惜,卻毫不猶豫地準了,還讓他暫留應天,這背後的深意,不言而喻——陛下是要廢除丞相之位!
那日他從明王府離去之後,還心存僥倖,想著等朱元璋歸來,親眼看看陛下的態度,再決定自己的去留,可如今,劉基的辭官,徹底點醒了他。
李善長的手指緊緊攥了攥藏在袖子裡的辭官表,指節泛白,心底的僥倖與猶豫瞬間煙消雲散。他知道,自己之前寫的那封辭官表,太過平庸,只是以年老為由請辭,根本不符合陛下的心意。
他暗暗下定決心,回去之後,一定要重新寫一封奏疏,不僅要請辭,還要詳細說明丞相之位的弊端,懇請陛下廢除丞相,順應天意,也保全自己與家族的性命。
朱槿將李善長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眼底滿是瞭然——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李善長終究是聰明人,一點就透,而廢除丞相,整頓朝綱,也是大明走向強盛的必經之路。
朱元璋看著殿內眾人的神色,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緩緩說道:“既然無其他要事,今日退朝!”
百官、諸王再次跪拜,齊聲高呼,隨後依次有序地退出奉天殿,而李善長,腳步匆匆,滿心都是重新撰寫奏疏之事,神色凝重而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