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之淵》第593章 曦光谷(1)

作者:扶搖碧煙·2個月前

石裔族聖樹的淨化,最終定在了三日之後。

這三天,上官子墨幾乎將整個“曦光谷”當成了他的露天藥廬,而聖樹龐大的根系區域,則是他傾注全部心神的實驗場。他近乎晝夜不息地蹲在那些裸露的、銀灰色根系旁,用特製的玉質小鏟小心翼翼地刮取根鬚表面的微量附著物,用極細的銀針探入根鬚與岩層的縫隙,採集滲出液。他隨身攜帶的樹皮紙很快被各種符號、資料、草圖佔滿,眉頭始終緊鎖,口中時常唸唸有詞,大多是旁人難以理解的術語:“地脈回波頻率有偏移……汙染種子呈惰性共生態……必須找到能量共振的薄弱節點……反向滲透的介質比例還要調整……”

巖錘每日雷打不動地給他送來熱食和清水,就蹲在他旁邊那塊大石頭上,託著腮,目光隨著上官子墨那些眼花繚亂的動作和瓶瓶罐罐打轉。他看不懂,但總覺得看著這位人族藥師專注工作的樣子,心裡能踏實不少。

“子墨兄弟,”巖錘盯著一個泛著詭異藍紫色光澤、還在微微冒泡的琉璃瓶,實在沒忍住好奇,甕聲甕氣地問,“你整的這些……藥水兒,要是人……不,要是俺們石人喝上一口,能咋樣?”

上官子墨正用一根細如髮絲的金針,從某個根鬚結節處挑出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灰氣,聞言頭也不抬,聲音平淡無波:“想試試?喝完大概能讓你從裡到外‘通透’一遍,順便體驗一下什麼叫‘石髓沸騰’,運氣好的話,還能幫你換一種更‘別緻’的石頭紋理。”

巖錘被他這輕描淡寫的描述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屁股,離那些瓶瓶罐罐遠了些,訕訕地摸了摸自己堅實的胸膛:“那、那還是算了,俺這身板兒挺好,不用換了……”

阿狸這幾日則是整個聚居地裡腳步最勤快、心思也最飄忽的一個。他總能在各種“順路”或“恰好有事”的理由下,頻繁出現在聖樹附近,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通往客居石室的方向。名義上是給長老或上官子墨幫忙遞個工具、傳個話,可那點少年心事,幾乎全寫在臉上了。

潘燕每日都會定時過來,有時是給上官子墨送些提神的藥草茶,有時是來看看進展。每當她那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裡,阿狸就會莫名地緊張起來,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卻又忍不住磨磨蹭蹭地靠過去,等潘燕忙完手頭的事,才鼓足勇氣,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問一句:“燕姨(這裡說明一下前期阿狸叫潘燕‘燕姐’,但是他是巖錘的晚輩那要改口叫‘燕姨’才合理),寒珞……她,在靈沁院,都還好吧?”

潘燕每次都會停下腳步,轉過身,對他露出一個溫和了然的笑意,認真地回答:“她很好,跟著星月姨姨學得很認真。昨天還自己認出了三種草藥呢。” 她頓了頓,看著阿狸眼中瞬間亮起又強作鎮定的光,補充道,“等這邊事了,你回靈沁院就能見到她了。”

阿狸便會像被這句應允燙到一般,耳根泛紅(儘管石質肌膚不明顯),胡亂點點頭,含糊地應一聲“嗯……好”,然後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快步走開,走出老遠,又忍不住悄悄回頭望一眼潘燕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眸裡,盛滿了某種笨拙的期盼。

巖錘不止一次目睹自家這後輩的“窘態”,等阿狸跑遠了,他才湊到巖須長老身邊,壓低聲音,帶著點過來人的戲謔和不解:“長老,您說阿狸這小子,是不是中了啥……嗯,人族說的‘咒’了?還是那冰族小殿下真有什麼特別的神通?你看他,魂兒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巖須長老正凝神觀察著聖樹樹冠的光澤變化,聞言,淡淡瞥了巖錘一眼,語氣帶著長者特有的威嚴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休得胡言。皇女殿下身份尊貴,天賦異稟,阿狸心生敬慕,多有關切,乃是常情。你莫要拿這些渾話打趣,仔細你的皮。”

巖錘縮了縮脖子,嘿嘿乾笑兩聲,不敢再多嘴,心裡卻嘀咕:敬慕?那小子眼裡的光,可不像只是“敬慕”那麼簡單。

第三日清晨,當穹頂光紋石模擬的“晨光”剛剛驅散“曦光谷”最後一縷“夜色”,青蘿聖女便帶著寒珞,在木靈族護衛的陪同下,準時抵達了石裔族聚居地。

小女孩顯然是經過了一番精心打扮,穿著一身嶄新的、用月白色柔軟布料裁成的小襖和長褲,外面還罩了件淡青色的、繡著細密藤葉紋路的斗篷,襯得她小臉愈發白皙精緻。一頭烏髮被潘燕梳成了兩個乖巧的花苞髻,用同色的絲帶繫著。她那雙淡紫色的眼眸,在“曦光”與周圍無數光紋石的映照下,流轉著清澈而幽靜的光芒,彷彿盛著兩泓神秘的泉水。她的目光在迎接的人群中快速掃過,很快就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嘴角立刻彎起一個小小的、卻十分明亮的弧度,朝著阿狸所在的方向,用力地揮了揮小手。

阿狸在看到她身影的瞬間,整個人就僵住了,心臟在‘石質’胸腔裡不爭氣地、重重地撞了一下。他看著她朝自己揮手,看著她臉上毫不掩飾的喜悅,臉頰和耳後迅速升溫。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完成一項重大的儀式,邁著有些僵硬的步伐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然後,他從自己懷裡最貼身的內袋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用柔軟獸皮仔細包裹的小物件。

他解開獸皮,露出裡面一隻僅有拇指長短、被打磨得異常光滑溫潤的灰白色石質小鳥。小鳥的姿態是展翅欲飛的模樣,雖然刻工略顯稚拙,線條簡單,但鳥兒的眼睛、喙、乃至翅膀的弧度,都透著一種樸拙的認真勁兒。

“殿……寒珞,”阿狸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乾,他雙手捧著那隻小石鳥,遞到寒珞面前,眼睛不敢直視她,只盯著她斗篷上的繡花,“這個……是我用谷里最溫潤的‘乳白石’邊角料刻的。刻得不好……但,送給你。希望……希望你能喜歡。”

寒珞低下頭,看著靜靜躺在阿狸粗糙掌心裡那隻小小的、憨態可掬的石鳥,紫水晶般的眸子亮晶晶的。她伸出小手,極其輕柔地將石鳥拿起來,放在自己白嫩的掌心,翻來覆去地仔細看了看,還用指尖碰了碰小鳥的“翅膀”。然後,她抬起頭,對阿狸露出一個毫不設防的、燦爛的笑容,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兒,聲音清脆又認真:“謝謝阿狸哥哥。小鳥,很可愛。我喜歡。”

阿狸的臉頰瞬間紅透了,連脖頸都染上了不自然的顏色。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道謝或謙辭的話,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最終只擠出幾個乾巴巴的音節:“不、不用謝……你,你喜歡就好……” 他手足無措地站起身,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到,連忙穩住身形,眼神飄忽地看向別處,卻又忍不住用餘光飛快地瞄了寒珞一眼。

巖錘在人群外圍看著,樂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肩膀一聳一聳的,憋笑憋得辛苦。巖須長老警告性地咳嗽了一聲,他才趕緊捂住嘴,但眼裡的促狹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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