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之淵》第498章 潭底玄機(1)

作者:扶搖碧煙·5個月前

天光再次漫過層層山脊,以一種近乎吝嗇的姿態,將稀薄卻執拗的亮色塗抹在淨源潭周邊的林地上,緩慢地逼退著盤踞一夜的溼冷與陰影。潭水錶面那層終年不散的乳白色靈霧,在漸亮的晨光中彷彿甦醒過來,開始緩緩地、有節律地升騰、舒捲,如同某種龐然生靈沉睡中悠長的呼吸。

巖洞內,眾人早已各自忙碌。

青梧背對洞口盤坐,面前平整的石面上,那枚青色木符靜靜躺著。木符表面天然生成的葉脈紋路,此刻正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卻帶著清晰生命韻律的翠綠色光暈,明——滅,明——滅,如同遙遠另一端一顆微弱卻頑強跳動的心臟。他雙目緊閉,清秀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額角與鼻尖沁出的細密汗珠,以及那雙尖長耳朵不受控制的、細微而急促的顫動,都昭示著他此刻正承受著不輕的負擔。木靈族這種以本源靈韻為橋樑的遠距離靈訊溝通,本就極耗心神,更何況是在這“穢源”汙染無處不在、嚴重干擾正常能量傳遞的區域。每一次木符光暈的明滅,都彷彿抽走他一絲生機。

趙珺堯立在洞外數步遠的一塊被晨露打溼的黝黑青石上,身形筆直。墨藍色的衣料在微涼的晨風中偶爾貼服,勾勒出利落的線條。他面朝著流雲谷深處那片被更濃重雲霧籠罩的方向,晨光落在他側臉,勾勒出清晰而冷峻的輪廓。那雙湛藍色的眼眸,比腳下深不見底的淨源潭水更加幽邃,平靜地倒映著遠方山巒間隱約浮動、如毒瘡般蔓延的暗紫色瘴痕。無人知曉他沉靜表象下正流淌著何等思慮,但僅僅是佇立在那裡,就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洞內那方寸之地的些許安寧與外界無邊的壓抑危險悄然隔開。

林泊禹正在洞口附近,貓著腰,仔細檢查並調整著他昨晚利用現成藤蔓、石塊和少量機括部件佈設的幾處預警與遲滯陷阱。他動作很輕,帶著一種匠人對待精密作品般的專注,嘴裡習慣性地低聲唸叨:“這鬼地方的溼氣,比預想的還重……這藤蔓的韌勁差了三成,得把觸發角度再調小一點……”說著,他從後腰一個不起眼的扁皮囊裡,捏出一點點灰白色、帶著辛辣氣味的細膩粉末,用指尖極其小心地彈在幾處陷阱最關鍵的觸發機關附近。“加點料,就算絆不倒,也得讓闖進來的傢伙好好‘清醒’一下。”他嘴角撇了撇,那粉末是他用幾種乾燥後研磨的刺激性灌木種子混合而成,不致命,但足以讓嗅覺靈敏的生物瞬間涕淚橫流,失去方向。

姬霆安幾乎與一株樹皮扭曲、靠近洞口的古木陰影融為一體。若不刻意尋找,幾乎察覺不到他的存在。只有當他那雙銳利得彷彿能切割光線的眼睛,以固定的頻率緩緩掃過周圍林地的每一處——灌木叢下的空隙、虯結樹根間的暗影、頭頂交錯枝葉間的罅隙——時,才會短暫地洩露出一絲屬於活物的冰冷氣息。他的呼吸悠長得近乎停滯,心跳也緩到極致,整個人如同化作了岩石的一部分,只有全神貫注的感知,如同最細密的蛛網,無聲地覆蓋著以巖洞為中心的這片區域。

洞內光線稍好,東方清辰剛結束對兩位重傷員晨間的例行診查。他收起最後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指尖殘留著淡淡的藥草與真元混合的氣息。

楚沐澤靠坐在墊高的草鋪上,臉色雖然依舊缺乏血色,但眼神里的虛弱混沌已散去了大半,重新凝聚起屬於他年紀特有的、帶著點執拗的清亮。他小口喝著潘燕遞到唇邊的木碗,碗裡是用淨源潭水加了幾味益氣藥材熬的稀薄藥粥,每喝一口,眉頭都會因為那不可避免的苦澀而微微蹙起,但吞嚥的動作卻穩定而堅持。

“恢復的勢頭不錯,”東方清辰的聲音溫和,帶著醫者特有的安撫力量,“經脈的自愈能力被激發了,淨源潭的水靈之氣與你自身木屬根基契合,提供了很好的滋養。繼續保持心緒平穩,切莫因稍有好轉就急於嘗試運轉真氣。”

楚沐澤點了點頭,嚥下最後一口溫熱的粥,舌尖抵了抵上顎,似乎想把那苦澀味驅散些。他目光轉向另一側無聲無息的任銘磊,眼中那點因好轉而生的微光暗淡了些:“銘磊他……還是老樣子?”

東方清辰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輕輕撥出一口氣,那氣息在清冷的洞內凝成一小團白霧,又很快散開。“詛咒被暫時壓制,沒有惡化,這已是目前能做到的極限。但他的神魂……”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更準確的描述,“像是主動沉入了極寒的深海,切斷了與外界的一切聯絡。這種深度的自我封閉,或許是極度痛苦下身體本能的選擇,但也讓我們後續的施救,如同隔著一層堅冰觸控,難以著力。”他轉向正在用小蒲扇輕輕扇著面前小陶爐的潘燕,“燕子,銘磊的安魂湯,火候差不多了,可以濾出來了。”

“就好了。”潘燕應道,聲音輕柔。陶罐裡深褐色的藥汁翻滾著,散發出混合了苦參、寧神花與淨源潭水特有清冽氣息的味道。她小心地用一塊乾淨布墊著,將滾燙的藥汁濾進另一個碗中,動作嫻熟,眼神專注。

陳嘉諾靠著冰涼的巖壁坐著,臉色依舊透著病弱的蒼白,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清明銳利。他手中一截燒焦了頭的細枝,正在面前攤平的沙土地面上流暢地移動,勾畫出一組組複雜的幾何圖形、巢狀的符文陣列以及能量流轉的示意箭頭。他正在推演和完善一個防禦陣法的構想。真元的恢復緩慢如龜爬,但思考與計算的能力是他此刻最能仰仗的武器。淨源潭那獨特而穩定的純淨靈韻,給了他新的啟發——或許可以嘗試構築一個以潭水靈韻為“活水源頭”,兼具隱匿、干擾、預警乃至微弱淨化功能的複合型陣法。他時而停下,指尖無意識地點著某個符文節點,陷入沉思;時而快速新增幾筆,眼神亮起。

上官星月坐在尚有餘溫的火堆旁,雙膝併攏,手中捧著一個用硬木粗略削成的碗。碗裡盛著清澈見底的潭水,她沒有喝,只是微微垂眸,目光彷彿穿透了澄淨的水面,落向更深處。翠綠色的眼瞳裡,倒映著碗中水光細微的顫動,也似乎映照著某種常人無法得見的靈韻流轉。她在嘗試以更溫和、更持久的方式,與淨源潭深處那股古老的“源生之氣”建立連線。不是昨晚那種傾盡全力的溝通與呼喚,而是一種細水長流般的滲透、聆聽與同頻。祝由之術的精髓在於“順勢而為”,“過猶不及”的道理,她在之前的嘗試中已深有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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