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趙珺堯於塔中面臨抉擇、分兵探路的同時,遙遠的天蒼界,雲靄峰巔的小院內,又是另一番光景。
沈婉悠盤膝坐在東廂房臨窗的雲紋蒲團上。這蒲團看似尋常,實則由“靜心雲紋草”編織,坐在其上,自然寧神定慮,輔助魂力凝聚。房間佈置簡潔,一床一幾一蒲團,窗外可見院中靈花搖曳,遠山含黛,靈氣氤氳。
她雙目微閉,魂體凝實,散發著溫潤的玉白色光澤,按照師尊青玄帝尊白止所授的《太陰煉神篇》入門心法,緩緩引導著天地間至精至純的靈氣,尤其是那如水流淌的月華太陰之力,絲絲縷縷,匯入魂體之中。
修行不過數日,但她已能清晰地感覺到不同。魂體不再是初醒時的“虛浮”,而是變得更加凝實、穩固,對周圍靈氣的感應也敏銳了許多。師尊傳授的心法玄奧精深,卻又由淺入深,講解時往往直指本質,讓她這個修行“白丁”也能迅速理解要領。
此刻,她正嘗試運轉第一個小周天,將引入的溫和太陰之力,沿著魂體內特定的“脈絡”(與肉身經脈不同,是魂力運轉的通道)緩緩推進,滋潤魂體,同時嘗試凝聚第一縷屬於自己的“太陰魂力”。
過程並不輕鬆。魂力操控需精細入微,稍有不慎便可能讓引入的靈氣散逸,甚至引起魂體輕微震盪。沈婉悠全神貫注,額頭(魂體凝實處)甚至滲出細密的、由魂力構成的“虛汗”。但她心性堅韌,又得名師指點,雖慢卻穩,一絲絲太陰之力被成功煉化,融入魂體,帶來清涼舒泰之感,魂體的光澤也似乎更明亮了一分。
窗外廊下,青玄帝尊白止正坐在一張竹製搖椅上,手中拿著一卷非金非玉的古老書簡,看似隨意翻閱,實則神識早已籠罩整個小院,沈婉悠修行中的每一絲細微變化,都盡在他掌握之中。
見沈婉悠氣息逐漸平穩,第一個小周天即將完成,他眼中掠過一絲滿意。這丫頭的悟性與心性,確實上佳,更重要的是,那份歷經生死大難後沉澱下來的沉靜與專注,是修行初期最難能可貴的品質。
“唔,第一個周天走得雖慢,卻根基紮實,魂力凝練,無有虛浮。不錯。” 白止放下書簡,端起旁邊小几上的靈茶,輕呷一口,目光投向渺遠的天際,思緒似乎飄向了更遠處。
“下界那小子,倒是折騰得挺歡實……第七層了?‘抉擇之路’……呵,倒是有趣。” 他彷彿能穿透無盡界壁,看到鎮幽塔中的情景,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分兵兩路,倒是個不笨的法子。只是那‘礪鋒之路’……可沒那麼簡單。真正的‘抉擇’,恐怕還在後頭。”
他又瞥了一眼房中專心修煉的沈婉悠,笑意更深:“小丫頭,你可得快點成長起來。不然,等那混小子真闖出來,發現自家媳婦兒不但醒了,還拜了這麼個了不得的師父,修為嗖嗖見長……到時候,可別被比下去了。嗯,為師是不是該給你加點功課了?”
他自言自語著,眼中卻滿是愉悅與期待。救下沈婉悠,起初或許是一時惻隱,但觀察下來,這丫頭的確合他眼緣,是個可造之材。更重要的是,這師徒名分一定,將來某些場面,可就由不得某個眼高於頂的小子不服軟了……想到妙處,白止又悠然抿了一口茶。
未來世界?雲領村
沈婉悠(道身)所在的雲嶺村,正被一種不同於厲家老宅厚重歷史的、更為現實的焦慮所籠罩。
村口臨時搭建的專案部板房裡,氣氛凝重。長條木桌旁,沈婉悠(道身)穿著一身便於活動的淺灰色工裝,長髮簡單束在腦後,眉頭微蹙,看著攤在桌上的圖紙和一份剛送來的檢測報告。她對面坐著皮膚黝黑、滿臉愁容的施工隊負責人老陳,以及村裡德高望重、此刻也一臉急色的老支書。
窗外,第二期“古村落風貌修復與生態旅遊”專案的工地已初具雛形,幾棟老宅的框架剛剛立起,但此刻卻安靜得有些反常。
“沈工,不是我們故意拖延工期。” 老陳搓著粗糙的大手,聲音沙啞,“您也看到了報告,後山那個新規劃的民宿區地塊,地下土層含水量嚴重超標,還有區域性滑移的跡象。按照原圖紙的基礎做法,根本扛不住,強行施工,房子沒蓋起來就可能出大事!輕則開裂沉降,重則……”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誰都明白。
老支書嘆了口氣,吧嗒了一口旱菸:“那片地,早年是片沼塘,後來填平的,年頭久了,大夥兒都忘了這茬。誰知道這下邊這麼不紮實……沈工,這,這可咋整?鎮裡縣裡都看著呢,資金也一批批下來了,這要是停在這裡……”
沈婉悠(道身)沒有立刻說話。她拿起那份地質勘測的補充報告,又對比著原始規劃圖,指尖輕輕劃過那片出了問題區域。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她沉靜的側臉上。她不是地質專家,但這幾個月惡補了大量鄉村建設、土木工程的知識,結合報告上的資料和圖示,她能看懂問題的嚴重性。
修改設計?意味著之前圍繞該區域做的景觀規劃、管線佈置全部要調整,工期必然延誤,已採購的部分建材可能報廢,預算將出現巨大缺口。
換地?村子周邊符合規劃要求、產權清晰、又適合建設的地塊幾乎沒有了。強行動用其他土地,牽扯的村民協調、手續變更更是曠日持久。
看似是個無解的死結。
專案部裡一時寂靜,只有老支書抽菸的咂咂聲和窗外遠處偶爾傳來的雞鳴犬吠。
周薇端著一壺剛沏好的野茶進來,給幾人倒上,看了一眼妹妹緊抿的嘴唇和盯著圖紙一瞬不瞬的眼神,心裡嘆了口氣,沒出聲打擾。
“老陳叔,” 沈婉悠(道身)終於抬起頭,目光清澈,語氣平穩,“如果,我們不用常規的深挖地基、然後鋼筋混凝土澆築的方式呢?”
“啊?” 老陳一愣,“不用那個?那用啥?那片地軟得很,普通的基礎肯定不行。”
“我前段時間查資料,看到一種適用於軟弱地基、特別是這種有一定坡度、存在滑移風險地塊的‘微型樁複合地基’結合‘生態加筋土’技術。” 沈婉悠(道身)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她拿起筆,在圖紙空白處簡單勾勒,“不打很深的大樁,用很多直徑比較小的鋼管或者混凝土樁,像釘子一樣,打到深處相對穩固的土層,形成網狀支撐。同時,配合使用土工格柵等材料對錶層土體進行加筋處理,提高整體穩定性。這樣對原地層擾動小,施工速度相對快,而且……” 她頓了頓,“成本應該比完全更改設計或者換地重來要低,更重要的是,能與我們‘生態’‘鄉土’的主題結合,後期綠化覆土後,視覺上更自然。”
老陳聽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他是老工匠,雖然沒聽過這麼專業的術語,但沈婉悠(道身)畫的示意圖和解釋,讓他一下子明白了其中的關鍵。“像打很多小釘子把鬆土‘釘’住,再像編筐一樣把面上一層土‘編’結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