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珺堯循著那股意念留下的影像，在迷霧中走了大約半個時辰。
霧氣越來越濃，腳下的地面越來越軟，有些地方的泥漿已經沒過了腳踝。他拔出一根竹籤插在地上，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已經被霧氣完全吞沒，只有每隔十步一根的竹籤，在灰白色的霧中若隱若現，像一串孤獨的省略號。
他繼續前進。又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現了一座低矮的石山。山不高，約莫三四丈，山體被黑色的苔蘚覆蓋，看上去像是伏在地上的巨獸。山腳下有一個洞口，洞口不大，約莫一人高，被垂落的藤蔓半遮半掩，如果不是刻意尋找，很容易錯過。
他撥開藤蔓，探頭向洞內看了看。洞內很暗，伸手不見五指，一股潮溼的、帶著泥土腥味的風從洞中吹出，吹在臉上有些涼。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顆夜明珠握在手心，微弱的珠光照亮了洞口附近的一小片區域。洞道很窄，只能容一人側身透過，兩側的巖壁粗糙而潮溼，有些地方還在滲水。
他側著身子，一點一點地向洞內移動。洞道蜿蜒曲折，走了大約十幾丈，眼前豁然開朗。
洞穴內部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高約兩丈，方圓十餘丈，洞壁上鑲嵌著一些細碎的熒光石，散發出淡藍色的光芒，將整個洞穴映照得如同深海。洞穴的中央，有一塊平整的岩石，岩石上長著一株通體銀白的植物。
那株植物大約一尺來高，莖稈纖細，葉片呈銀白色，脈絡清晰，像是用最細的銀絲編織而成。頂端開著一朵花，花瓣也是銀白色的，層層疊疊，中心有一團柔和的光芒在緩緩跳動，像是一顆微縮的心臟。
他走到那株植物前，蹲下身，仔細觀察。他不認識這是什麼品種，但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精純靈力——那種靈力不帶任何屬性，純淨得像是一汪清水。他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葉片。葉片微微顫動了一下，那團中心的光芒跳動得更快了一些，像是在回應他的觸碰。
他想了想，沒有急著採摘。他先在洞穴中走了一圈，確認沒有其他出口或隱藏的威脅，然後在岩石邊坐下，取出那本陳遠的手札，翻到最後一頁，重新看了一遍那段潦草的筆記。
“霧中有東西。不是妖獸，不是人。它沒有形體，但無處不在。它在看著我。它在我腦子裡說話。它說，留下來。它說，這裡很好。它說，外面沒有什麼值得回去的。”
他合上手札，沉默了片刻。那股引導他來到這裡的意念，和陳遠手札中描述的“東西”，是同一個嗎？如果是，為什麼那股意念對他沒有表現出惡意，反而引導他找到了這株銀白色的植物？
他想了很久，沒有想出答案。他決定先不想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穿過迷霧沼澤，繼續向葬神淵推進。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玉盒，小心翼翼地將那株銀白色的植物連根帶土挖出，放入玉盒中，蓋上盒蓋，用蠟封好。然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向洞口走去。
走出洞口時，他發現霧氣比之前淡了一些。能見度從一丈提高到了兩三丈，雖然還是很低，但至少能看到前方几棵枯樹的輪廓了。他辨認了一下方向，繼續向沼澤深處走去。
這一次，他走了大約兩個時辰，沒有再遇到任何襲擊。霧氣越來越淡，腳下的地面也越來越堅實。當他終於走出迷霧沼澤，站在一片相對乾燥的硬土地上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黃昏的顏色。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片灰白色的霧海，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繼續向前走去。
天蒼界
沈婉悠正站在一座古老的遺蹟前。
這是一座坍塌了大半的石殿，位於雲靄峰以北百里外的一處山谷中。石殿的牆壁由巨大的石塊砌成，石塊之間沒有使用任何粘合劑，卻嚴絲合縫，連一張紙都插不進去。牆壁上刻滿了浮雕，描繪著一些她看不懂的場景——有人物，有山水，有星辰，還有一些奇形怪狀的生物。
白止站在她身邊，負手而立：“這是天蒼界最古老的遺蹟之一，這裡是三萬年前一個名為‘星辰宗’的宗門留下的。這個宗門以修煉魂術著稱，他們的功法注重引星辰之力淬鍊神魂，和你在修煉的路數有些相似。”
沈婉悠走到一面牆壁前，伸手撫摸著那些浮雕。石刻的觸感粗糙而冰涼，帶著一種歲月的滄桑感。她的指尖沿著浮雕的線條緩緩移動，彷彿能感受到那些雕刻者在石頭上留下這些痕跡時的心情。
“我能進去看看嗎？”她問。
“可以。”白止說，“但要注意安全。這座石殿雖然已經廢棄了多年，但裡面可能還殘留著一些陣法或禁制。你跟在我後面，不要亂碰東西。”
沈婉悠點了點頭，跟著白止走進了石殿。
石殿內部比外面看起來要寬敞得多。穹頂很高，約有四五丈，上面繪著一幅巨大的星圖，星辰的位置和亮度各不相同，構成一個複雜的圖案。地面的石板鋪得很平整，但有些地方已經開裂，縫隙中長出了雜草。
她跟在白止身後，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周圍的環境。石殿中共有九根石柱，每一根上都刻滿了符文。
沈婉悠站在石柱前，仔細端詳著那些符文。
線條流暢而複雜，每一筆都像是精心計算過的，沒有一絲多餘的痕跡。她伸出手，用手指在空中模仿著那些線條的走勢，一遍又一遍，直到將那些線條的形狀和順序牢牢記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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