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陽光還在樹葉間跳躍,鳥還在叫,風還很輕。艾雅琳坐在門口的椅子上,畫著對面的那棵老橡樹。鉛筆在紙上沙沙響,團團趴在腳邊,尾巴一甩一甩的。一切都很好。
然後她感覺到一滴水落在手背上。
她抬頭看天——還是藍的,還有太陽。又低頭繼續畫。第二滴,落在畫紙上,洇開一個小圓點。她愣了一下,抬頭看。不知道什麼時候,一朵灰雲飄過來,遮住了太陽。陽光沒了,樹林暗下來。
(內心暗語:要下雨了?天氣預報不是說晚上才下嗎?)
第三滴,第四滴,第五滴。雨點越來越密,打在樹葉上,啪啪響。她趕緊收起速寫本,夾在胳膊下,彎腰抱起團團。團團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但沒掙扎。
她跑進小木屋,剛關上門,雨就大了。嘩啦啦的,像有人在天上倒水。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世界——剛才還明亮的樹林,現在灰濛濛的。雨絲密得像簾子,什麼都看不清了。樹葉被打得低垂,鳥也不叫了,只有雨聲。
(內心暗語:好險。再晚一分鐘,就成落湯雞了。)
她低頭看看團團,它正豎著耳朵聽雨聲,眼睛盯著窗外,倒也不害怕。她把它放下來,它走到窗臺上蹲著,繼續看雨。
(內心暗語:這天氣,還真是說變就變。剛才還陽光燦爛,現在就暴雨傾盆。也好,反正本來就想在屋裡待著。)
她走到床邊,把自己扔上去。仰面朝天,聽著窗外的雨聲。雨打在屋頂上,啪啪啪的,很密,很急。打在窗戶上,嗒嗒嗒的,很脆,很響。打在樹葉上,沙沙沙的,很輕,很遠。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交響樂。
(內心暗語:這就是天然的白噪音吧。比手機裡的那些海浪聲、雨聲真實多了。聽著聽著,心就靜下來了。)
她躺了一會兒,又坐起來,拿起手機看天氣預報——中雨,一直下到晚上八點。明天多雲轉晴,早上可能有霧。
(內心暗語:雨要下到晚上?那今天下午是出不去了。也好,就在屋裡待著。明天早上早點起來,雨停了,空氣肯定特別清新。那時候再去樹林裡走走,一定很美。)
她把手機放回桌上,靠在床頭。窗外的雨還在下,沒有要停的意思。團團從窗臺上跳下來,走到床邊,跳上去,在她旁邊盤好。它好像也挺喜歡這雨聲的,很快就打起呼嚕。
(內心暗語:反正也出不去,那就好好享受這個下午吧。一邊做自己喜歡的事,一邊聽雨。對了,下午茶還沒吃呢。)
她從小廚房的櫃子裡拿出那罐茉莉花茶,又找出一個白色的瓷杯。燒水壺嗡嗡地響起來,水很快燒開了。她洗了杯,放了一小撮茶葉,注入熱水。茉莉花的香氣立刻飄出來,混著雨水的潮溼氣,特別清新。
又從零食袋裡翻出幾塊餅乾——燕麥餅乾,還有幾塊巧克力。沒有盤子,就用紙巾墊著,放在床邊的桌子上。
(內心暗語:雖然簡陋了點,但在森林裡的小木屋,聽著雨聲吃下午茶,這種機會可不多。)
她端著茶杯,坐在窗邊。窗玻璃上全是水珠,外面的世界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到樹的輪廓,近的墨綠,遠的灰藍。雨打在窗上,水珠順著玻璃往下流,像無數條小河。
她喝了一口茶。茉莉的清香在嘴裡散開,混著雨水的溼氣,特別好喝。又吃了一塊餅乾,燕麥的,不是很甜,但很香。
(內心暗語:這樣的下午茶,比在那些精緻的咖啡館裡舒服多了。沒有音樂,沒有聊天,只有雨聲。茶是普通的茶,餅乾是普通的餅乾,但在這裡,什麼都變得不一樣了。)
她慢慢喝著茶,看著窗外的雨。團團醒了,跳下床,走到門口,蹲在那裡,歪著頭聽雨。大概是在想:這個聲音好奇怪,從哪來的?
喝完茶,她坐到書桌前,拿出速寫本和馬克筆。窗外什麼都看不清,但她不想畫窗外的樹。她想畫雨。
(內心暗語:雨怎麼畫?不是畫雨絲,是畫雨的感覺。那種灰濛濛的,溼漉漉的,安靜又熱鬧的感覺。)
她拿起一支灰色的馬克筆,在紙上畫了一片模糊的色塊。那是天空,灰的,不是一種灰,是很多種灰——深的,淺的,冷的,暖的。又用深灰色畫了樹的輪廓,模模糊糊的,像隔著水霧看。又用藍色畫了幾筆,是雨,但不是一條一條的,是一團一團的,暈開的,像水彩。
畫著畫著,她想起那幅“窗裡的風景”。那幅畫是隔著窗看外面的世界,朦朦朧朧的,像夢。這幅畫是隔著雨看外面的世界,也是朦朦朧朧的,但更真實,更有觸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