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雅琳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畫面裡,又看了看自己客廳裡那個塞滿了抱枕的沙發角落——三個大小顏色各異的抱枕堆疊在一起,還有一個她昨晚看書時隨手扔在上面的開衫。
(內心暗語:少即是多。嗯,我的版本大概是:多即是舒服。算了,各有各的活法。)
她忽然想到什麼,拿起平板,給自己書架上那個塞得滿滿當當的格子拍了張照。書豎著放,橫著放,有的還斜靠著,縫隙裡塞著松果、貝殼、一小瓶乾花。和“阿撲”的極簡書架相比,這簡直是視覺汙染。
(內心暗語:但這就是我的書架。我認得每一本書是怎麼來的,每一顆松果是在哪個公園撿的。少即是多,但多也是我的多。)
第三個影片來自一個她特別喜歡的博主,叫“大理小云”。這個博主和前面兩個都不一樣——她住在雲南大理的一個村子裡,影片內容不是精緻的室內生活,而是更粗糲、更自然的日常。
標題:《雨天烤火|劈柴、煮茶、看雲》
艾雅琳精神一振。這才是她想看的。
畫面從一座白族老院子的木門開始。推開門,是一個長滿青苔的天井,雨水從瓦簷滴落,砸在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博主小云穿著深藍色的扎染棉襖,蹲在天井一角,用一把生鏽的斧頭劈柴。動作不熟練,甚至有點笨拙,劈了好幾下才劈開一根。
(內心暗語:好真實!她不是擺拍,是真的在劈柴,而且劈得很費勁。那根柴一定是個硬骨頭。)
鏡頭跟隨她走進堂屋。一個鐵皮爐子已經生起火,她把劈好的柴加進去,火苗“呼”地竄高。然後,她坐在地上,用一個老式搪瓷壺燒水,水壺被煙火燻得發黑,但有一種樸素的、使用過的美。
水開了。她泡了一壺普洱,倒進一隻粗陶茶杯裡,雙手捧著,對著爐火發呆。鏡頭拉遠,整個畫面只有跳躍的火光、嫋嫋的熱氣、和她安靜的側影。
(內心暗語:這畫面,和剛才那兩個博主的風格完全不同。沒有精緻的布光,沒有考究的構圖,甚至有點粗糙。但為什麼……這麼打動我?)
小云對著鏡頭說,聲音輕輕的,帶著點口音:“大理下雨了,哪兒也去不了,就在家烤火。柴是鄰居家給的,茶是去年自己採的,火是自己的火。這樣就很好。”
(內心暗語:火是自己的火。這句話好。)
影片沒有配樂,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雨滴敲打瓦片的沙沙聲。她看著看著,竟然有點出神,彷彿自己也坐在那個天井下的堂屋裡,聞著松木燃燒的香氣,聽著雨水從瓦簷滴落。
三個影片看完,艾雅琳放下平板,靠在沙發靠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窗外的陽光又移動了一些,已經從她的腿上滑到地毯上,在淺灰色的羊毛表面印出一塊明亮的金色光斑。團團不知何時醒了,正伸著懶腰,前爪儘量前伸,屁股高高撅起,完成一套標準的貓式瑜伽。
(內心暗語:所以,看了三個人的生活。一個在精緻公寓裡過著精緻早晨,一個在極簡空間裡踐行斷舍離,一個在大理老院子裡劈柴烤火。哪一個是我想要的?)
她想了想。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小嶼的晨間儀式很美,但她的廚房太乾淨了,不像有人真的在裡面做過飯。阿撲的極簡主義很酷,但他的書架太空了,沒有故事。小云的院子很真實,但劈柴真的很累,而且她不確定自己能適應那種遠離城市的生活。
(內心暗語:也許,看別人的生活,不是為了複製,而是為了確認——確認自己想要什麼,不想要什麼;確認自己的選擇,哪怕不夠完美,也是自己的。)
她低頭看看自己。燕麥色開衫,寬鬆針織褲,頭髮亂糟糟,腿上還搭著那條團團圓圓的羊絨毯。茶几上,里爾克的書還攤開著,檸檬片還在杯底,平板螢幕上還停留在小云烤火的畫面。
(內心暗語:這就是我的生活。不夠精緻,不夠極簡,也不夠詩意。但它是我的。我讀了想讀的書,吃了想吃的河粉,看了想看的人。現在,陽光正好,貓在伸懶腰,我可以繼續發呆,也可以起來做點什麼。都可以。因為時間是我的。)
她伸手摸了摸團團已經徹底清醒的腦袋,貓咪轉過頭,用琥珀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後跳下沙發,走向它的食盆——無聲的提醒:該準備晚飯了。
(內心暗語:好,這就起來。看完別人怎麼生活,最終還是得回到自己的軌道上。別人的早餐再美,不能餵飽我的貓;別人的書架再空,不能裝下我的書。還是當自己比較踏實。)
她站起身,將平板放回茶几,把那本里爾克的書輕輕合上,放回書架那個塞滿松果和貝殼的格子。玻璃杯端去廚房,洗乾淨,倒扣在瀝水架上。羊絨毯疊好,搭在沙發扶手上。
團團蹲在它的食盆前,尾巴輕輕拍打地面,發出無聲的催促。
(內心暗語:來了來了,這就給你開飯。看完別人的生活,還是要回到自己的日常裡來。畢竟,我的生活,才是唯一真實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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