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鐘響的時候，艾雅琳正做著一個關於檸檬樹的夢。夢裡那棵樹長得比她還高，枝頭掛滿了金燦燦的果實，每一顆都有拳頭大，壓得枝條彎下來，她伸手去夠，剛要碰到——
“滴滴滴滴滴——”
鬧鐘不識趣地響了。
她睜開眼，眨了眨，夢境的金色還在視網膜上殘留，和窗外照進來的真實陽光重疊在一起，形成一種溫暖的、虛實難辨的光暈。
（內心暗語：檸檬樹……對了，今天要去買檸檬樹！不是夢裡的那棵，是真實的、可以種在陽臺上的、將來能結出真實檸檬的樹！）
這個念頭像一劑強效清醒劑，讓她瞬間從床上彈起來。團團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從枕邊跳下地，回頭不滿地瞥了她一眼，邁著譴責的步伐走出了臥室。
“對不起對不起，”她對著貓的背影道歉，“但是今天有重要任務，不能賴床。”
洗漱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冷水撲在臉上，把最後一絲睡意徹底沖走。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清亮的眼睛，忽然覺得今天的自己，看起來比平時更……有活力。
（內心暗語：大概是心裡有期待吧。就像小時候春遊前一天晚上睡不著，第二天卻精神抖擻。原來這種‘期待綜合徵’不僅限於童年，買棵檸檬樹也能觸發。）
她換上昨天準備好的那套衣服——米白色棉T恤，淺灰藍開衫，深灰色休閒褲，卡其色薄風衣。站在玄關鏡前左右轉了轉，滿意地點點頭。
（內心暗語：溫度與風度的平衡點，防感冒與逛商場的兩全之策。完美。）
帆布挎包裡，手機、錢包、鑰匙、購物清單、一個摺疊環保袋，一應俱全。相機今天不帶——今天是採購日，不是拍照日，要輕裝上陣。
推開門，撲面而來的空氣讓她深吸了一口氣。
今天比昨天更暖和。陽光不再是試探性的、小心翼翼的溫暖，而是理直氣壯的、帶著夏日預演意味的明亮。天空是那種純粹的、洗過的藍，幾朵白雲慢悠悠地飄著，像在散步。
（內心暗語：這麼好的天氣，不出門簡直浪費。但出門是去逛商場，不是去公園，好像又有點浪費。不過沒關係，商場也有商場的風景。而且，今天逛完，以後就可以天天在家看檸檬樹了，那才是真正的‘天天有風景’。）
大市場離家不遠，公交車三站路。她下了車，站在商場門口，先被撲面而來的熱鬧震懾了一下。
週末的商場，人比平時多一倍。門口廣場上，有發傳單的，有賣氣球的，有舉著手機直播的，有推著嬰兒車慢悠悠散步的。商場巨大的玻璃門開開合合，吞吐著形形色色的人流，像一隻永遠吃不飽的巨獸。
（內心暗語：好……熱鬧。習慣了一個人安靜宅家，突然被扔進這種人海里，有點不適應。但是來都來了，硬著頭皮也得上。深呼吸，艾雅琳，你可以的。就當是……體驗生活，觀察人類。）
她跟著人流走進商場，冷氣撲面而來，和室外的溫暖形成鮮明對比。一樓的化妝品櫃檯香氣混雜，各種品牌的導購小姐站成一排，臉上帶著標準的職業微笑。廣播裡迴圈播放著促銷資訊，語氣熱情得近乎亢奮。
（內心暗語：方向，方向在哪裡？購物清單上第一個是……檸檬樹苗。園藝區應該在……地下？還是頂樓？這種大型商場，通常會把家居園藝放在最高層或者最底層。賭一把，先上頂樓。）
她擠進電梯，按了最高層的按鈕。電梯裡擠滿了人，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父母，有拎著購物袋的中年夫妻，有低頭看手機的年輕人。她縮在角落裡，看著電梯數字一層一層跳動。
（內心暗語：好擠。好悶。好想念家裡的沙發。但是——為了檸檬樹，值得。）
電梯門開啟，一股和樓下完全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混合了泥土、草木、肥料和水汽的、溼潤而清新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被這股氣息洗滌了一遍。
（內心暗語：就是這個味道！植物的味道！不枉我擠了五層樓的電梯！）
她順著指示牌，找到了家居園藝區。那是一片開闊的空間，頭頂是透明的玻璃穹頂，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各種植物按照品種分割槽排列，高的矮的，綠的紅的，開花的結果的，琳琅滿目，像一片微縮的熱帶雨林。
她站在入口處，一時有點恍惚。
（內心暗語：太多了……從哪開始？清單，對，清單。先找檸檬樹。）
她順著指示牌找到“果樹專區”。那裡擺著各種盆栽果樹——金桔、檸檬、無花果、石榴、甚至還有幾棵矮化的蘋果樹。她一棵一棵看過去，像在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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