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振宇保持著俯視葉如嬌的姿態,眼睛甚至沒有離開那張嬌媚惶恐的小臉,語氣慵懶地對陳小陽道:“小葉不行了……這樣,你送小葉回去……嗯,先休息吧。”
一直神經緊繃、在旁邊如坐針氈,看到葉如嬌倒向老闆時差點跳起來的孫兆雲,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猛然站了起來。
他動作幅度大得差點帶翻椅子,聲音因為緊張而有點變調:“哎喲!這……這丫頭片子真不中用!掃了韓總雅興!”他幾乎是撲過去,伸手就想去拉葉如嬌的手臂,試圖把她從韓振宇身上扶起來,“韓總您歇著,我來!我來扶她下去歇會兒就好!肯定是喝急了點!讓她找個地方歪會兒,透透氣……”
韓振宇半摟著靠在自己懷裡的柔軟身軀,抬眼瞥向孫兆雲,那雙被酒意薰染、帶著迷濛霧氣的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極快、極冷的不耐煩,像是被貿然闖入的蒼蠅打擾了興致。
他故意板起臉,佯裝發怒地用力瞪了孫兆雲一眼,聲音也沉了下來,帶著濃濃的不悅:“嗯?!”這一聲鼻音拖得又長又重。
孫兆雲伸出去的手頓時僵在半空,整個人被這一記眼神釘在原地,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白毛汗。
韓振宇的目光這才慢悠悠轉向一旁沉默佇立的陳小陽。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了一瞬。隨即,韓振宇臉上那一絲偽裝的不悅迅速收斂,換上了一副大度又有點霸道的笑容,口氣像是在頒一道不容置疑的恩旨。
他微微提高了一點聲調,拍著葉如嬌的肩:“孫老大!給你慶功呢,你這老傢伙就想開溜?還帶著咱的頭號功臣一起?像話嗎!”
他目光掃過臉色發白、手足無措的孫兆雲,接著像是施恩般說,“這樣吧……”他轉頭朝陳小陽揚了揚下巴,“小陽,你辛苦一趟,直接開車,把咱的小麵點大功臣,”他特意加重了“功臣”兩個字,帶著揶揄的笑,“小葉同志,安全送回家!務必要送到家!看著她安全進門,知道嗎?”
他又立刻轉頭,換了副語重心長的腔調對著孫兆雲道:“孫廚啊,我替小葉跟你請個假!這就當她立了功……解決了那麼大的婚宴危機!救場如救火!該獎勵!”他隨意地揮揮手,“行了,就這麼定了!你……沒意見吧?”
孫兆雲的臉瞬間由白轉紅,像快熟透的番茄,只能拼命擠出那種僵硬到扭曲的、又驚又急又不得不順從的“憨厚”笑容,腰都不自覺地彎下去了一些,雙手搓著褲縫線。
“啊……韓總!您……您這都發話了!說得這麼有理!我……我……肯定……肯定一百個同意!”他聲音都有點發飄。
說完,他趕緊轉向靠在韓振宇懷裡,像是已經完全沒了骨頭、只聽得見微弱呼吸的葉如嬌,聲音急吼吼的,帶著一種強行表演出來的“你走了是老闆大恩”的語氣:“聽見了沒!小葉!韓總特批的假!獎勵你的!專門給你放的!”
他手忙腳亂,語無倫次,“趕緊!趕緊跟陳助理下去!回去睡一覺就好了!好好休息!明天你還正常休公休!”他強調著“公休”二字,像是在給所有人一個合理的臺階。
“好……”葉如嬌發出一聲如同奶貓呢喃般的、模糊不清的回應。她似乎想要撐著韓振宇的肩膀站起來,但手臂一軟,整個人重心不穩,更徹底地往下滑落,完全變成依附在韓振宇懷裡的姿態,臉頰幾乎蹭在他的頸窩處,柔軟的髮絲拂過他的下頜。
那姿態,充滿了毫無防備的、全然的信任和依賴,幾乎可以說是主動獻祭般的柔弱。韓振宇臉上那抹玩味的笑容瞬間放大了些,如同飽足後審視獵物的猛獸。
“哈哈哈哈!”他突然爆發出一陣更加豪邁爽朗的大笑,伸手在葉如嬌柔軟的腰背上輕輕拍了一下,掌心傳來的溫熱彈性讓他眼神暗了暗,隨即放開手,任由陳小陽上前接手。他轉頭,笑容滿面地招呼孫兆雲等人,重新舉起酒杯,顯得異常暢快:“來!孫廚!老熬!咱繼續喝!感謝廚房的……嗯,鋼鐵戰士……嗯,巾幗英雄!哈哈哈哈!今晚不醉不歸!”
葉如嬌幾乎是被陳小陽半扶半架著,軟軟地、踉蹌著朝包廂門口挪動。她的頭垂得低低的,長長的、微卷的髮絲徹底掩去了她此刻所有的表情。從外人視角看去,完全就是一個被酒精徹底征服、毫無意識任由擺佈的小白兔。
陳小陽沉默地架扶著葉如嬌走出包廂。走廊裡通體明亮的水晶壁燈光線柔和,傾瀉在他們兩人身上,將葉如嬌此刻柔弱無骨的姿態渲染得如同電影特寫鏡頭。
沉重的包廂門在他們身後被陳小陽伸出腳尖輕輕一帶,發出輕微“咔噠”一聲。
陳小陽一隻手穩穩託著葉如嬌手臂下方,像拎一件名貴而脆弱瓷器的手勢,另一隻手則非常職業化地環過她的後背,虛握著她的肩胛外側,確保她看似搖搖欲墜但絕不會真正摔倒。
葉如嬌的頭依舊無力地垂著,濃密的髮絲散落下來,徹底蓋住了臉頰。她的身體被帶著往前移動,腳步虛浮拖沓,每一次邁步都帶出鞋子摩擦光潔地板的微響。她的手,垂在身側,軟得像是沒有骨頭。從遠處看去,她完全就是一個醉得不省人事、任憑身邊男人帶離現場的年輕女人。
沒有人注意到,她那掩藏在散亂髮絲陰影下的唇瓣,此刻正緊緊抿著,用力得嘴角都微微向下牽扯出一個極其銳利刻薄的弧度!
也沒有人看到,她那副柔軟、迷濛的眼皮之下,眼珠子在黑暗中無聲地、異常清醒地微微轉動了一下。
眼波深處,哪裡還有半分醉酒的混沌?只有獵人目睹獵物踏進陷阱深處時,那洶湧翻騰、即將壓抑不住的——冰毒般的狂喜!
成了!
真的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