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放一百二十個心!”葉如嬌聲音清脆,像簷下落下的雨滴,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她腳步輕快地踏出那間瀰漫著油煙味的辦公室,手指已經迫不及待地在口袋裡摸索手機。
剛走到無人的廊道拐角,手機就被掏了出來。指尖翻飛得像是被燙著,解鎖螢幕,找到標記為“小陽”的聊天框。
“下週一試菜,我做了道殺手鐧點心,絕對炸場子!韓總……不會不來吧?”她飛快地輸入,拇指重重敲在傳送鍵上。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向四周警惕地瞟了瞟,耳朵也豎了起來,捕捉著周圍的動靜,心跳在那條長長的廊道盡頭咚咚作響。
手機屏幾乎是瞬間就亮了起來。
“放心。他很重視這次品鑑,特意安排的。”簡潔,有力,像一劑強心針打在她緊繃的心絃上。
葉如嬌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那笑紋一直延伸到眼底,在燈光下漾出微光。成了!
只要韓振宇來,站到這後廚煙火氣十足的案臺前,嘗一口她這雙手傾注心血的“孔雀開屏”,她不信征服不了那雙含著金湯匙長大、早已對美玉珍饈麻木的舌頭。那道點心,不只是點心——那是一片片羽翼拼成的青雲梯。
她幾乎是哼著不成調的曲子轉進麵點間的。王淑英正埋著頭,吭哧吭哧地揉著一個超級大的麵糰,額角滲著汗珠,看那架勢,像是要把渾身的力氣都砸進那堆白乎乎的東西里。
“喲,回來啦?尾巴翹天上去了?老孫給你灌啥迷魂湯了?”王淑英頭也不抬,聲音含混不清地調笑。
葉如嬌不接茬,心情好得能飛起來。她只湊過去,彎腰從王淑英手底下那巨大的麵糰邊緣,飛快地揪下一小團軟乎乎的白膩。還沒等王淑英反應過來,手指已經靈巧地將那團小小的麵糰在手心搓圓捏扁,幾秒鐘的功夫,一隻頂著兩個滑稽小耳朵,皺著鼻子噘著嘴的圓臉小豬麵糰便在她掌心成形。
“哎喲喂!”王淑英瞥見了,瞬間笑得氣都岔了,手上巨大的麵糰也不揉了,叉著腰,彎著腰咯咯直樂,“這啥呀?麵點西施改行捏豬八戒啦?老孫派的新活兒?”
葉如嬌臉上掛著難得的俏皮,捏著那隻“小豬”湊到王淑英眼皮底下,聲音壓得只剩氣音,只有英姐能聽見:“像不像……某人?”
王淑英的笑卡在喉嚨裡,視線不由自主地朝著冷盤間的方向溜去,那扇油膩膩的門後正是胖子的地盤。頓時明白了,隨即笑得更大聲,整個麵點間都像被她震得抖了一抖。
“我的天爺!如嬌!你可真行!冷盤王子要是知道他長這樣……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喘不過氣,指著那小豬,眼淚差點飛出來。
葉如嬌眼中閃過促狹的笑意,把那憨態可掬的小豬隨手往旁邊盛著邊角料的盆裡一放,拍了拍手上沾的麵粉。
“王姐,”她笑意未減,聲音恢復了平日的鎮定,“那隻大面團的筋性該醒夠了,再醒過頭,就不勁道了。”說完,她利索地挽起袖口,轉身走向自己的工作臺。那隻小胖豬躺在麵點廢物堆裡,皺巴巴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滑稽。
王淑英的笑聲漸漸平息,眼神複雜地瞅著葉如嬌重新投入案板前的纖挺背影。這丫頭……心思比海深啊。笑著捏豬的是她,轉眼又一絲不苟揉麵的也是她。
那隻躺著的“冷盤王子”,彷彿成了一個無足輕重的註腳。王淑英搓了搓自己沾滿面粉的手指,鼻腔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也重新投入了手中那巨大面團的蹂躪。只是揉的力道,似乎更狠了些。
城市的另一角,一座能夠俯瞰整個璀璨濱海灣的頂層公寓裡,空氣乾淨得像濾過,只有昂貴的香氛在緩慢遊走,隔絕了所有屬於地下的煙火與嘈雜。
落地窗是整幅巨大的畫框,框住了遠處天際線起伏的金屬脊樑和腳下那片流動的金色光海。韓振宇就站在這幅奢華的“畫框”前,身形筆挺,剪裁精良的黑色襯衫包裹著他寬肩窄腰的利落線條,一手插在西褲口袋,一手隨意地搭在落地玻璃冰涼的平面上。
他的目光投向遠方,沒有焦點,卻彷彿能穿透所有的光影,落在某個看不見的遠方。
“……週六晚上七點半,濱海音樂廳,”他對著手機,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褶皺,聽不出情緒,“肖邦專場。她會去。”這不是敘述,而是早已安排好的劇本正按部就班上演的確認。每一個音節都精準、冷靜,帶著一切盡在掌握的金屬質感。
聽筒那頭傳來一聲清晰的笑,裹著點揶揄的溫度,像水晶杯沿滑落的水珠。“呵,小司機果然是好用的鑰匙孔。葉大美女的情報費付得挺勤快吧?那身段和臉蛋,嘖,你這保鏢兼司機,豔福不淺哪?”聲音清脆又帶著一絲刻意的佻達,是翁蘭。
韓振宇嘴角極其輕微地撇了一下,像水面上稍縱即逝的漣漪,隨即消失無蹤:“想哪去了?”他語調裡帶上點刻板男人被誤解時的無奈,“相信我,蘭,葉如嬌自己,才是那個最‘迫不及待’的獵手。”








